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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一個不輸男兒的女子,竟然不得不屈從皇命,嫁給一個碌碌無為、飽食終日的胖子,高嫻君深覺諷刺。
帝心難測。
任憑你司馬妧如何功勛卓著、才能非凡,最終還不得乖乖聽皇帝的命令?
由此看來,高嫻君對司馬妧的感情十分復雜。
她佩服司馬妧,嫉妒司馬妧,卻又可憐司馬妧,看不起司馬妧。
但是不管怎樣,手頭的婚禮高嫻君一定要操辦好。
因為她侍奉父子三人,名聲不佳,如今急需通過司馬妧在大靖臣民中的影響力,打造一個自己賢良淑德的皇嫂形象。
故而司馬妧的求助她無一不滿足,事無巨細一一安排妥當,連她的衛兵家人都是她派人接來定居的。
這份厚厚的嫁妝單子改了又改,今天已經是她第五次核對。
這時候,殿外有宮女快步走了進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娘娘,大長公主殿下又要找您了,正往瑤光殿走來。”
高嫻君拿著嫁妝單子的手不自覺地一抖,她極力鎮定地淡淡問道:“此次又是所為何事?”
“似乎是嫁衣問題,公主不擅女工……”
高嫻君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靜自己愈發暴躁的心情——不過是在嫁衣上象征性地扎幾針,能有多難,便是這等小事也要來找我?
這樣下去,司馬妧還未出降,她倒是先要累倒了!
☆、第19章
司馬妧在宮中待得十分膩煩。
這一日她命人備馬,準備出宮瞧瞧,卻恰好在皋門前遇上司馬誠的儀仗。
“妧皇妹欲往何處去?”司馬誠笑道:“皇妹回京多日,卻未好好看過鎬京,倒是皇兄疏忽了。梅內侍,馮常侍,不如就由你二人陪同大長公主出宮,務必要讓皇妹盡興。”
“老奴遵旨。”從司馬誠的儀仗中走出兩個白面無須、有些皺紋的宦官來,對著司馬妧恭敬行禮:“老奴梅江、馮于信,見過大長公主。”
心知今天是擺脫不掉這兩個人老成精的宦官了,左右她本來只是想轉轉而已,即便這二人有監視的嫌疑,司馬妧也問心無愧,便客客氣氣地頜首道:“多謝陛下厚愛,臣妹這就去了。”
“慢著。梅江,給公主備車”司馬誠微微一笑,叮囑她,“你即將出降。拋頭露面、騎馬上街有所不妥,還是馬車更好一些。”
這下可好,司馬誠雖說只給她派了兩個人,但是馬車一加,響應的儀仗也隨之而來。浩浩蕩蕩的隊伍,想要低調出宮游覽是萬萬不可能的,司馬妧干脆打消這個主意,徑直吩咐車馬去了定國公主府。
這個時候樓寧正在公主府內忙著和將作監的官員扯皮。
他最近忙得幾乎連吃飯時間都沒有——忙監督司馬妧的府邸建造,忙爺爺奶奶的安置事宜,忙自家宅第的搬遷。
樓重不愿孤零零地和老妻住在城南太白園,倒喜歡和樓寧一家擠在小小的兩進院落。可是樓重雖然沒有實權,卻掛著一個正一品的驃騎大將軍榮勛,住在樓寧一個區區翰林的家中,與禮制實在不符。
將作監的人思來想去,只好又請示皇帝,把棄置的王府改建成樓府,好讓樓家人一并搬進去。
今日,樓寧又拿著營造圖紙和將作監的官員據理力爭,一定要把定國公主府中一片花團錦簇的園子鏟平以做校場。
負責公主府改建的是一位老資格的將作少監,當年這里所建皇子府便是他負責,那片頗得自然之樂趣的園子乃是他的得意之作。樓寧非要把它們全部夷平,氣得老頭子吹胡子瞪眼,大罵他“不知好歹、暴殄天物”。
樓寧不甘示弱,梗著脖子道:“假山流水、花花草草,對我皇表妹來說,通通沒用,就要校場!校場!”
司馬妧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樓寧和將作少監唇槍舌戰的一幕。
老少監瞪著眼睛,樓寧便瞪回去,仿佛兩頭犟牛角力,司馬妧看得十分好笑,她記得自己上一次看見樓寧如此固執,還是他抱著一本論語、拒絕隨樓定遠習武的時候。
時間過得真快呢。
眼見兩個人吵得越來越僵,司馬妧出來做和事佬:“若少監覺得不合適,另尋它處做校場也可。譬如東邊那兩間仆從用的廂房。我不喜仆人太多,這兩間放著多余,可以拆除和旁邊院落打通,再以壁和窗欞隔之,既增大面積,也不失空間趣味。”
司馬妧步履輕盈無聲,故而直到她開口,爭執的二人才發現這府邸的主人已到身邊。
“老臣見過大長公主。”將作少監行了個禮,仔細思來,覺得司馬妧的建議確實不錯。
都道這位公主習槍弄棒、不懂風雅,不過事實似乎并非如此。
“老臣便依殿下所言。”
解決完這一樁爭執,樓寧也有了時間陪司馬妧在未完工的公主府中轉悠。司馬妧轉頭對跟在身后的兩位內侍省的宦官道:“吾就在這府中轉轉,你二人退下罷。”
馮常侍稍稍猶疑了一下,卻已聽得他旁邊的梅江十分果決地答道:“老奴遵命。”無奈之下,他也只好退了下去。
樓寧和司馬妧倒也沒有什么大不敬的私房話要說。樓寧只是想聽聽她對即將入住的地方還有什么要求。
“有校場足矣。”司馬妧干脆的一句話,表示出她對自己住的地方隨意到極點。樓寧不由失笑,深感這個表妹即使到了達官貴人云集的奢華帝都,也依然我行我素。
“既然如此,待校場建造完成,府邸便可入住,”樓寧又問道,“我聽聞顧家的納征禮可已送到宮中,預備向皇家請期,是否迎親的吉日快要定下?”
司馬妧眨了眨眼,表情浮現出些許茫然:“是么?”
樓寧一愣:“你竟不知?”
司馬妧搖頭:“不知。我一向不耐這些,有關婚禮的事情都是命人請示端貴妃,由她定奪。左右不過是些繁瑣至極的虛禮,只需最后告訴我何日出嫁便是。”
樓寧哭笑不得:“待嫁女子無不對自己的婚禮百般珍視看重,哪有如你這般隨意的?這么說來,納征時顧二郎前來送納聘財時,你也根本沒有趁機見一見他了?”
“啊?他親自來送納征禮?”司馬妧一呆,深覺后悔:“沒有。可惜,可惜。”到底這位未來駙馬有多圓多軟多么……她是真的很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