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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叫我……小白?”顧樂飛愣愣地問,他感覺面前人的手又在自己身上捏來揉去了,司馬妧理所應當道:“對啊,我聽見大伯如此叫你,可是你的小名?倒是十分貼切呢。”又白又嫩皮膚好,松松軟軟手感棒。
“確是……顧某的小名,不過……”顧樂飛面有難色,他真的不喜歡“小白”,很像貓貓狗狗這等寵物名,當司馬妧叫出來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濃了。
一想到日后她一邊喚自己小白,一邊對自己上下其手摸來捏去的場景,顧樂飛不由得背脊一寒,忽覺前途黑暗,日月無光。
而在院墻的一扇花窗前,假裝自己路過的顧晚詞瞥見了院內的長公主和哥哥,先前奉茶的時候她便直覺哥哥和公主間氣氛微妙古怪,懷疑哥哥有難言之隱的她想借此機會看出真相。
從她的角度能司馬妧的側面和顧樂飛的背影。兩人正在品酒,沒有異常,而且總是沒什么表情的長公主居然勾著唇角,好像在笑,她的手一直在自己哥哥身上動來動去。顧晚詞一時害羞,不敢細看,匆匆走掉,可是心里一直印著這一幕,疑惑萬分——
莫非,莫非大長公主青天白日的,竟然就敢調戲哥哥?
☆、第27章
當夜晚宴在皇家御苑芙蓉園舉行。因這只是一場為大長公主和駙馬辦的夜宴,并無嚴肅的政治目的,女眷也可出席,故而十分熱鬧。
其間,一直有人向司馬妧敬酒。
英國公單云、御史大夫趙源、門下省侍郎錢方友等老臣是最先行動的,以此表示對大長公主的支持。而后睿成侯齊昭之、惠榮侯世子趙擇等等立場模糊的人也緊隨其后,然后才是宰相之首高延和他的一干“同僚”向司馬妧敬酒。
高坐臺上的司馬誠注視著下頭的一切,搖晃著手中西域進貢的夜光杯,瞇了瞇眼,淡淡道:“你父親身后跟著的人,可不少啊。”
高嫻君的笑容一僵。
她當然知道司馬誠說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懷疑她父親有結黨營私之嫌。
她微微低眸,向他展現自己最美麗也最柔順的一個角度,微笑道:“趨炎附勢,誰不會呢,若非陛下看重父親,那些人如今跟著的,不知道又是誰呢。”她語調溫婉柔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坦坦蕩蕩,根本不為司馬誠的質疑而驚懼。而她言下之意,高延今日富貴全由司馬誠賜予,無論高延是否有結黨嫌疑,他都逃脫不了司馬誠的控制。
司馬誠當然聽得十分舒坦。
他側頭瞧了一眼身邊的女人,輕笑一聲,將她摟入懷中,親自將夜光杯中美酒喂給她喝,同她耳語:“愛妃聰慧知禮,深得朕心。”
烈酒入喉,高嫻君白皙的面龐上泛起絲絲紅暈,她斜眼嬌嗔地瞪一眼司馬誠,目光流轉間,別有一番妖魅風情。比起后宮中那些十五六歲花一般的少女,她雖然美貌依舊,卻已逐漸不再年輕,可是要抓住司馬誠的心,不僅僅是美貌就足夠的。
司馬誠看得心頭一熱,仿佛又回到她與父皇周旋,而自己偷偷摸摸和她暗通款曲的日子。
不過他好歹沒忘了另一件要囑咐她的事情。
“愛妃難道不覺得,我這親愛的皇妹太沒有女人味了么?”一手摟著高嫻君,司馬誠的目光留在筆直站著接受眾人敬酒的司馬妧身上,仿佛感嘆又仿佛是暗示:“如今天下太平,已不需要她繼續做女將軍,既然她已成親,還是學習一下如何做個本分持家的女主人為好。只是不知道,誰能教她這些?”
高嫻君的睫毛輕輕一顫:“臣妾愿為陛下分憂。”
“愛妃果然深得朕心。”司馬誠熱氣哄哄的鼻息噴灑在她脖子上,高嫻君卻短暫地分了神。她望著站在水榭上的司馬妧,無法理解她每一次敬完酒后,為何會側頭對著顧樂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她甚至還注意到,有好幾次都是顧樂飛主動上前為她擋酒,只是他身體肥胖,數次無意識地將敬酒的官員擠到水邊,令那些人差點失足落水。
看起來……真是夫妻恩愛的模樣。
高嫻君的心里莫名涌出些許煩躁。曾經她心里有多么期待這位大長公主和駙馬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如今看見他們恩愛就有多么惱怒。
顧樂飛的這副樣貌,扔在大街上白送都沒人要,她竟也下得去口?
高嫻君本來應該覺得諷刺,覺得可笑,應當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看這一胖一瘦,一猥瑣一英武的夫妻檔表演,可是她卻靜不下心來,反而煩躁不安。
這或許是因為,她潛意識里感覺到,這夫妻二人對望的眼神是那般純粹,而這種純粹,自從她嫁給前太子司馬博后,就永遠失去了獲得的權利。
高嫻君想得著實太多
。
司馬妧望著自家駙馬的眼神當然純粹,她酒量好,顧樂飛的也不差,只是顧家二郎因著酒意微醺,皮膚變得粉紅粉紅,看起來更可愛,讓她更想捏一捏。
顧樂飛豈會不知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能表現出抗拒,反而要對她微笑,表示歡迎她做任何事——因為背后有道利劍一樣的目光始終黏著他,從不解、到沉思、到警惕、再到殺意,令他如同芒刺在背,不得不對司馬妧表現出十二分的順從和喜愛。
這道威懾力十足的目光來自驃騎大將軍樓重。
樓重很了解自己這個外孫女,決不會為不喜歡的事情折腰,雖然她礙于形勢接了圣旨,但如果不喜歡駙馬,她絕對會表現在臉上。
那么問題來了,顧家這個小子,名聲不好,長得難看,滿身肥肉,有哪點值得她喜歡?樓重忽然想起西域有某種可致人迷幻的藥,苗疆女兒也有情人蠱可拴住愛人的心,莫非是這個死胖子用此類藥物蠱惑了他外孫女?
“樓老將軍,顧某敬你一杯。”正當顧樂飛被樓重的目光盯得渾身難受時,難得也被邀請入宮的顧延澤及時為自家兒子解了圍。
對于文化人,大老粗的樓將軍還是相當尊重的:“顧先生,樓某也敬你一杯。”顧延澤笑笑,將杯中酒豪爽一飲而盡,他已經十多年未踏足這里,不由觸景生情:“景還是這些景,人卻老了。”他多年奔波全國各地講學,風塵仆仆,餐風飲露,還不到知天命的年紀,頭發已經白了多半,皺紋爬滿臉部,看起來頗為滄桑。
樓重側頭,打量自己外孫女的這位公爹,只覺得此人意志消沉,好似生無可戀。這種場合,他不便多說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朗聲笑道:“老夫已到古稀之年尚且不肯服老,顧先生還年輕得很啊!”
感覺背后危機解除的駙馬爺輕輕舒了口氣,凝神下來,聽見自家的公主殿下正在默念:“胡子特別長的是英國公單云,右眉角有顆大大的黑痣是御史大夫趙源,肚子特別圓挺的是少府寺監盧尤亮……”
她念念有詞,顧樂飛啞然失笑:“殿下此法,倒是容易記人。”
此時正好是無人敬酒的空檔,司馬妧方得機會和他說兩句抱怨:“我的記性一向不錯,只是今日來的大臣實在太多,我只能用此法強行記憶。至于那些小姐夫人,衣著打扮都差不多,又畫著相似的妝容,我是真的頭痛,怎么也記不住。”
大臣太多?
顧樂飛微微皺了眉:“殿下進京已有數月,竟并未見過那些大臣?”
“多數皆未,”司馬妧輕聲道,“成親之前,陛下命我居于皇宮后院,見外臣有所不便。”
“如此。”顧樂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心中已明白個中緣由。司馬誠當然不希望她和外臣接觸過多,更不希望她聽見關于駙馬肥胖的任何風聲,未免夜長夢多,巴不得她趕快出嫁了事。
就算卸了兵權,她也仍是司馬誠的眼中釘、肉中刺。
只是不知道,下一步,他打算如何對付她?
顧樂飛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坐于高臺之上的皇帝與貴妃,隨即對著來敬酒的人綻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過多的肉擠壓著他的眼,使得他眼中那抹帶著諷刺的沉思之光無人察覺。
送走了這一波人后,司馬妧左顧右盼,好似在找什么人,但是又找不到。她奇怪道:“我兒時離宮,年歲雖小,也還記得四五位皇叔和皇弟,此次回京,這些人怎么一個也不見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