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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用過,對于許老頭教的按摩手法,顧樂飛躍躍欲試。一方面是他確實想要實踐一下學習成果,另一方面則是對于能夠親手摸到公主殿下那修長雙腿的雀躍之情。
顧樂飛懷著小激動的心情撫上司馬妧的小腿,她的腿部勻稱且全是肌肉,有力得很。顧樂飛只覺手感不錯,只是幾道淺淺的傷痕有些破壞美感,便笑道:“高家送來的那藥似乎還有祛疤作用,改日為你抹上,看看效果如何。”
司馬妧乖乖地點頭,猶豫片刻,又遲疑著問他:“那么多疤……果然很不好看吧?”
顧樂飛搖頭笑道:“殿下的一切自然都是最好的。”
這幾乎已能算得上情話,可惜大長公主遲鈍非常,只以為他是在好心安慰自己。
輕松的前奏過去,接下來的按摩則是痛苦非常。司馬妧是很能忍痛的。顧樂飛的手法生澀,力道輕重不一,她便死死抱緊棉被一言不發,空氣中充滿濃烈的藥味。全部穴位按完一道下來,司馬妧疼得滿頭大汗,顧樂飛亦是滿頭大汗。
“小白,辛苦你了。有件事我想同你說一聲,”司馬妧緩了緩神,感覺好了許多,方才開口道,“我今日想了一下,覺得比武之后該向陛下辭去十六衛的訓導之職。”
顧樂飛一愣,沒有說話,而是將雙手放進煮過藥汁的熱水中,試了試溫度,小心將司馬妧的雙腿浸入水中,然后慢慢地回答她:“你若喜歡做這件事,一直做下去也無妨。”雖然她提出的這個辦法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南衙十六衛的人心向著她,最好的結果已經出現。凡事過猶不及,她再霸占著十六衛不放,恐怕司馬誠又要坐不住了。
司馬妧的決定和她的直覺一樣,永遠都是對的。
可是她當時對這份訓導之事投入何等的熱情與精力,顧樂飛全部看在眼里的。
他不希望她不開心。
“我之所圖,并非這些人能支持我,不過是希望十六衛應當有天子禁軍的樣子,不讓地方軍府看輕了去。中央的威權若被輕視,難保不出兵禍。”
“如今十六衛個個精神昂揚,我想要的禁軍模樣已經出來,日后只要他們堅持訓練,和北門四軍齊肩并非難事。”
“辭去此職,免了陛下的忌諱,又是好事一樁,我為何不做?”
司馬妧的語氣很果決,其實當她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決定,不過是通知顧樂飛一聲而已。
顧樂飛細細拿帕子擦了手,側頭往她的方向看去,見她表情堅決,只是目光中的落寞掩飾不了,辭去訓導之職,她也不知道自己日后還能做些什么。
事情總會有轉機的。
顧樂飛在心中默念道,卻覺得這話拿出來安慰她太過蒼白,他想了想,忽而道:“妧妧可看過胡旋舞?”
這種由西域康居傳來的舞蹈因為輕盈的動作中有急速旋轉,因而顯得極為好看,在整個大靖都十分盛行。
司馬妧長居河西走廊多年,自然看過無數次,她點了點頭。
顧樂飛嘻嘻一笑,從柜中抽出一條女子的帔帛來。只見他往自己的臂間一搭,腳尖一點,做出一個胡旋舞的起式動作:“鐺鐺!小生便來給大長公主跳上一段胡、旋、舞!”
司馬妧噗嗤笑了。
胡旋舞多數節奏明快,風格剛勁,旋轉和踢踏的動作極多,身材纖細的女子身著胡裙帔帛,舞起來美麗動人,宛如仙子。
可是身材圓潤的駙馬爺舞起來么……
見過大白蘿卜扭腰擺臀么?見過不停旋轉的糯米團子么?
說好聽點,便是憨態可掬。
說實在點,就是滑稽可笑。
駙馬此舉,真是拼了老命。饒是平素不愛笑的司馬妧,也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小白,夠了,停下罷,”屋里燒著炭火原本就熱,見他剛剛擦完汗不久,現在又是一頭汗珠,司馬妧笑著朝他招招手,聲音是她自己也沒料到的柔和,“過來歇息一下。”
謝天謝地,拼了這條小命,他終于把寶貝公主逗樂了。
親娘啊累死小爺了。
顧樂飛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榻上。鑒于自己如今體力太糟,他開始鄭重地考慮減肉的問題,卻不料剛想了一個開頭,旁邊的女子便“撲”的一下抱了過來,十分愉悅地拿臉在他厚實松軟的肩膀上蹭了又蹭。
“小白,你真好。”她夸獎他。
☆、第51章
司馬妧的腿好一些后,樓寧正式接到外調的命令,隨江南道的官員一塊離京。由于司馬妧此次和皇帝的沖突,暴露出她的不妙處境,故而樓寧沒有聽從樓重的建議帶走妻子寧氏,以便妻子能夠照料年紀大了的樓重和樓夫人,盡量減輕司馬妧的負擔。
樓寧走前的踐行宴,來的都是熟悉的親朋好友,還有即將去劍南道赴任的韓一安。席間,顧樂飛送給樓寧一件離別之禮,乃是一支已經干枯的稻穗,雖然枯掉,但依然可見其果實碩碩。
北方多食麥粟等為主糧,樓寧注視著這支他不認識的植物,想了半天,才猶豫著猜測:“莫非是水稻?”而且當時南方所種水稻的品質不好,產量極低,雖然煮出來的米十分香甜晶瑩,時人喚作“水晶飯”,但也只有很少的達官貴人和皇族吃過。
“這是占城稻,若種植得法,產量或許比如今的南方水稻高出幾倍,囿嘉到了江南,不妨以此為契機,試上一試。”顧樂飛叫著樓寧的字,一年前兩人的關系還是拔劍相向的緊張地步,如今竟能以各自的字親密相稱,真是神奇。
韓一安也即將外調,他忍不住也好奇地拿過來瞧了瞧,問:“這稻可否也在蜀中試種?”
“蜀中溫暖濕潤,不妨一試。”
“此稻來自占城?竟如此遙遠?”樓寧十分驚異:“堪輿從何處得來?”占城,即占婆補羅,位于中南半島。上古時被稱為象林邑,簡稱林邑,后象林功曹之子自立為王,從此獨立,稱占城。如今是隸屬大靖的一個藩屬國。
占城與鎬京,相隔何止萬里,顧樂飛人在鎬京,卻拿著占城的稻穗,這自然不能不令樓寧驚異。
顧樂飛淡淡笑道:“巧合罷了。我與一個喜愛遠行的友人所通書信中,恰好他附上這支稻穗。”
喜愛遠行的友人?樓寧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顧樂飛在鎬京上層幾乎沒有朋友,可是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卻很多,或許他正好認識這么一個喜歡亂跑的怪人,也說不定。樓寧與顧樂飛不多的幾次接觸中,此人給他的感覺是深不可測,故而顧樂飛不愿多說,他也不再追問。
但是他畢竟快要走了,最放心不下的人除了妻兒與爺爺奶奶,便是司馬妧。所以他猶豫片刻,終是開口:“堪輿,妧妧她……是個很純粹的人,望你莫要辜負。”莫要欺騙,莫要背叛,哪怕只有一次,都會傷害到她。而辜負信任的人,她也永遠不會再給機會彌補。
“我明白。”顧樂飛道。
他并沒有對樓寧說實話,占城稻穗不是來自他的朋友,而是來自顧二郎美食搜索小分隊的成員“美味”“佳肴”,此二人往南尋找別具一格的吃食,而“玉盤”“珍饈”則一路往北而去。
四人曾經是顧樂飛的小廝,正經賣身給顧府的仆人,不過比起吃喝玩樂的特別身世與不凡本領,這四人只具備基本的跑腿技能和吃貨直覺。故而當顧樂飛將興趣愛好徹底轉移到食物上之后,他們被很干脆地派了出去,每年都要花大價錢搶幾個好廚子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