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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樂飛蹙眉:“老頭,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能相幫么?”
“不、不是我遇到事情,”明明天氣不熱,許老頭的額頭上卻冒出汗來,他擦了又擦,結(jié)結(jié)巴巴道,“是皇帝、皇帝遇到事情!”
“司馬誠?你見著他了?”
“沒、沒有……但但是,但是他肯定死了!”
☆、第107章
“大公子,再不趕路,天該黑了。”
高崢站在驛道邊回望已經(jīng)看不見的鎬京城,聽見趕車的隨從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催促他。
奉父親之命回老家祭祖的他已經(jīng)出京數(shù)日,一路風(fēng)平浪靜,可是他的心中卻始終隱隱趕到不安。明明不到日子,卻突然讓他獨自回鄉(xiāng)祭祖,還帶給他許多身手很好的侍衛(wèi)和大筆田契與銀票,叮囑他路上要低調(diào),盡量隱姓埋名,怎么看都極像逃難。
高崢并不知道,高延是將他作為高家萬一覆滅所能留存的最后一點血脈來對待,故而在得到司馬妧即將圍城的消息后,他會如此急迫地將大兒子送出。
高延知道,如果司馬妧成功當政,他自己很可能被清算,連帶高家也討不了好。可是自己這個傻兒子,對司馬妧一往情深,又不涉及多少政治事務(wù),女人心軟,想必很可能放過他的。
這就是為什么高延在眾多兒子之間選擇高崢的緣故。
“大公子。”隨從眼看天要擦黑,他們還沒到達驛站,不由得有幾分著急,小心地又喚了高崢一聲。
但愿父親母親和姐姐都無事,高崢輕嘆一聲,轉(zhuǎn)身道:“啟程吧。”
如畫般俊美的白衣青年踏上馬車,車轱轆在平坦的驛道上緩緩轉(zhuǎn)動,離鎬京的方向越來越遠。一直在路上的高崢并不知道大靖的帝都正在經(jīng)歷前所未有的風(fēng)云詭譎,他的父親和姐姐正是導(dǎo)致這場權(quán)力漩渦的中心人物。
這并不是指司馬妧的大軍圍城,而是指——
“司馬誠死了?這怎么可能?”顧樂飛還未說話,司馬無易已突地站起來:“小胖,這人是誰,說話可靠么?”
顧樂飛真不想接口,這不是間接承認自己就是小胖么?
好在許老頭也沒讓他接口,自己主動回答:“端貴妃的不孕,就是老朽治好的。這些日子她又感身體不適,再加上皇長子發(fā)了小兒黃疸,便急召我入宮。其實老朽真是不想去啊,都是那幾個禁軍小伙子硬架著我……”
“停,”司馬無易聽他絮叨得頭大,“說重點。”
重點就是,許老頭是如何知道司馬誠“肯定”死了。
這個“肯定”,用得很匪夷所思。
于是許老頭敘述了一下他所見到的。
高嫻君想著他不過一個大夫,翻不了什么浪子,而且醫(yī)術(shù)又好,便不許旁人將他和公主有舊的事情說出去,算是保了一把許老頭,讓他能在宮中行走。
這天,給皇長子看完病開了方子,然后得了端貴妃的賞賜和腰牌便可出宮去了。不過他沒走多遠,便想起來忘了囑咐皇長子的奶媽,那藥房的藥引有些特別要注意的事項。故而他和帶他出宮的宦官說了一聲,宦官帶著他往回走。
皇長子的住所在端貴妃的偏殿,離正殿有些距離。許老頭一時尿急,跑去出了個恭,宦官想著這才多長時間,也懶得跟著,讓他快快回來。結(jié)果許老頭回來的時候走叉了路,好巧不巧路過正殿下的窗欞,聽見殿中有一男一女在爭吵。
女的聲音有些奇怪的嘶啞,她道:“這……如何能怪我?”
男的似乎很生氣,聲音隔很遠都能聽見:“你父親這是逼著朕死,想讓朕給你們高家登極鋪路!”
許老頭一個哆嗦,他知道這肯定是皇帝的聲音,值此多事之秋,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決意快快溜得遠遠的。不過終究還是抵不過好奇心,他伸長脖子往雕花窗里偷看了一眼。
就那么很短的一眼,他看見穿著明黃衣袍的人正死死掐住女子的脖子,那女子的身形很熟悉,正是端貴妃。電光火石間,許老頭見端貴妃隨手將一個花瓶抓起,狠狠砸在男子的后頸部,鮮血直流。
只這么一眼,他便立即捂住嘴巴,邁著小碎步快速地悄悄溜掉,然后到了偏殿,同宦官說他餓了,要趕緊回家。
這宦官帶著許老頭入了不知多少次宮,早已習(xí)慣他的怪脾氣,聞言也不多想,想著這事早點了結(jié)為好,便麻利帶著他出了數(shù)道宮門,往皇城外去。
一路上許老頭都走得很快,他擔(dān)心自己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事實上的確在他離開后不久,端貴妃就發(fā)布了關(guān)閉宮門的命令。許老頭忘不了那一幕,他腦子里一直反復(fù)回想著,他的眼神很好,看得清端貴妃那一下很狠,一塊花瓶碎片深深扎進皇帝的血管里。
后頸那個部位……
端貴妃下手真準啊。
這一下雖不致死,不過聽他們的對話明顯是因互相仇恨而爭吵。許老頭見得多了,他知道在權(quán)貴指甲,通常這種爭吵如果動起手來,還流了血,往往會越發(fā)不可收拾。
甚至,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為了避免皇帝好了之后治罪,直接將人殺了也不一定。
以端貴妃那個女人的平日做派……
有何不可能?
許老頭越想越慌,他想端貴妃肯定是事出突然沒反應(yīng)過來,一旦清醒了,肯定會追查當時在她宮中的有誰,不允許任何弒君的消息透露出去。如此一來,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不是很輕易的事情?
敘述完來龍去脈,許老頭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一把抱住顧樂飛的手,哼哼唧唧道:“顧公子,你救了老朽一次,就得救老朽第二次啊!若不是為了幫你的忙,老朽壓根不會進宮惹上這檔子事!你得罩著老朽啊!”
突然得知這么一個重大消息,只是還不能確定,顧樂飛心神劇震。對于許老頭痛哭流涕的求庇護,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拍了拍老頭的肩,嗯嗯兩聲:“罩你,當然罩你。”
*
彼時,高嫻君也和許老頭一樣,在驚慌失措地尋找人罩她。
她要找的,當然就是她最信任的父親,當朝宰相高延。
高延被召進宮,看到躺在龍榻上那具早已失去呼吸、面色青紫的尸體,整個人都懵了。
高嫻君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fā)生的。司馬誠氣急敗壞地來掐她,她覺得整個人都喘不過氣,她很害怕,因為這一次她感覺到那種力度很可能真的掐死自己。
于是她胡亂抓住案幾上擺放的花瓶,用力往司馬誠的后腦砸去。她的本意只是想砸昏他,卻不料沒能砸暈司馬誠,卻讓他鮮血直流。
“高嫻君,你這個賤/人……”司馬誠捂著脖子上的血,晃晃悠悠地朝她一步步走來,她看見他眼中的怒火和赤果果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