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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樂飛深夜歸府,眼皮打架,走路發(fā)飄,肩上衣服被寒露浸染,府里只有走廊的燈燃著。這座大長公主府如今還是太不氣派,人也太少,遲早要擴(kuò)建。
他腦子已經(jīng)有些轉(zhuǎn)不動,還是努力想著事情。美味給他送來披風(fēng),從美味口中顧樂飛得知,司馬妧今日難得在府中歇息。
三天沒見過她了。
他忙得不可開交,足足三日沒合眼,她想來也差不多,如今是終于撐不住回來歇息了?
不知道她睡了沒有。
如果睡了……
顧樂飛勾了勾唇,本來沉重的步伐忽然輕快起來,心情也雀躍起來。
他快步往內(nèi)院走去,輕手輕腳入了臥房,便見月光清輝之下,眉目秀美的女子合衣躺在床上,累得連被子都未蓋上,便沉沉睡去。
她睡著的時候特別安靜,多了幾分柔和,少了幾分銳氣,看起來更像一個女兒家,而不是重權(quán)在握的攝政大長公主。
看她眼底依稀有青影,顧樂飛心疼死了,想著早知道攝政不比當(dāng)皇帝輕松,忙得連見她一面都難,他何必這么嘔心瀝血累死累活地謀劃?
初夏的夜里還涼著,見她連被子也沒蓋,顧樂飛躡手躡腳走進(jìn)去,捏住被角想幫她蓋上被子。嗯,順便再偷偷湊近她的臉頰,偷瞧她的面容,再企圖掠奪一個香吻——
突然!
忽的一道寒光閃過!
“誰!”
床上女子猛地睜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珠,目光銳利非常,眼中充滿殺意和警惕。刀先至,聲方到,眼后睜。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動作完全是身體下意識的條件反射,一點(diǎn)不作偽。
而那一柄橫在顧樂飛脖子上的冰冷利器,正是周奇所贈的神兵“藏鋒”。只要她輕輕一劃,鮮血一飚,駙馬爺立即可以魂歸西天。
顧樂飛整個人僵在那兒,一身冷汗,睡意全無。
他萬萬沒想到,大風(fēng)大浪過來,連高延也沒能干掉他,結(jié)果最后卻在深夜歸家的時候,被自己心愛的女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差點(diǎn)沒命。
“妧妧,我只是……想給你蓋個被子而已……”顧樂飛覺得有點(diǎn)兒委屈,卻一動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劃破了脖子動脈。
然后他看著面前的女子的表情茫然了一下,隨即感覺到那柄寒氣四溢的刀從他的脖子上緩緩撤下,被主人重新收回,壓在了枕頭底下。
那雙充滿殺意和警惕的銳利眸子也慢慢松弛下來,逐漸變得柔和,然后是疲倦,隨之眼皮一下下打架,她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抱歉,行軍的時候警惕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嚇著你了。”
所以,剛剛那真的只是條件反射?
顧樂飛小心翼翼地把捏在手里的被子給她蓋上,睡意被她嚇得全沒了,訕訕道:“妧妧,你、你睡覺還帶著刀啊?”
“嗯,以前就一直帶著,以防不測。”
“以前?以前是指……”
“每天。”司馬妧打了個哈欠,眼皮重得不行,干脆合上了說話,和顧樂飛一樣,她累了三天,困到不行。
每天?顧樂飛詫異:“你、你是說以前我們、我們睡在一起的時候,你、你的枕頭里下也放著藏鋒?”
“嗯,”司馬妧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閉上,連說話也是軟綿綿的沒力氣,“有什么問題么?”
當(dāng)然有!顧樂飛一點(diǎn)兒睡意都沒有了,他甚至激動起來:“那以前晚上,我和你一起睡的時候,怎么從來沒看你拿出來過!”今天他只是湊得稍微近了點(diǎn),居然就差點(diǎn)被干掉!是不是她原先在軍營休養(yǎng)身體的時候,枕頭下也放著藏鋒,只是沒力氣拿出來,所以才便宜了他吃豆腐?
司馬妧打了個哈欠:“以前我知道你是小白么,就算睡著,身體也知道的。”
“那、那現(xiàn)在呢?”顧樂飛忽然預(yù)感到他所想象的同床共枕、如以前那樣抱在一塊,可能以后都不會在發(fā)生了……他以前是不喜歡兩人抱一塊,難受,但、但那是以前啊,現(xiàn)在……
果然,司馬妧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有點(diǎn)不耐煩:“現(xiàn)在需要適應(yīng)。”
顧樂飛內(nèi)牛滿面,萬念俱灰。
她、她以后都不抱他了?
而且,而且不抱他,她天天晚上都會在枕頭底下放藏鋒?還這么警醒?
這么說,他以后想要偷偷夜襲,根本不可能了?
“妧妧,”原本雀躍的駙馬爺如今心情低落,語氣委屈又傷感,“那我今晚睡哪兒?”
“上來吧,讓我適應(yīng)適應(yīng)也好。不過如果我又拿刀抵住你脖子,記得及時叫醒我。”司馬妧迷迷瞪瞪的,竟也沒考慮他和自己睡一起是否有所不妥,她蹭了蹭被子,聲音帶著啞啞的調(diào)子,顯然已經(jīng)處于半睡眠狀態(tài),依然不忘囑咐:“小心,嗯,小心一點(diǎn)。”
顧樂飛的內(nèi)心在吐血。
他猶自不死心,企圖爭取一點(diǎn)兒福利,便趁她不清醒的時候提議:“妧妧,不若你抱著我睡吧,如此肯定能習(xí)慣得更快一些。”
只要她抱著他,他就……嘿嘿。
“不要,”司馬妧呢喃著,“硌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后徹底沒聲了,只余下平穩(wěn)的呼吸。
一室寂靜,窗外的月光一點(diǎn)也不美,冷漠地瞧著他,似乎在嘲笑這位大靖如今最有權(quán)力的駙馬爺沒用。
顧樂飛好想哭。
☆、第 115章
一夜無夢。
這是司馬妧四日以來睡得唯一一個、也是最沉的一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