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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形狀的圖形飛轉了兩秒,隨即顯示出消息發送成功的狀態。徐新幾乎立時便能想象到丁華在那頭賊頭賊腦的笑,果然沒兩秒,電話就震得得快飛起來。
指示燈由紅轉綠,徐新順手按掉電話,勾得丁華在另一頭哇哇亂叫
哥,咋不接啊?
唉,果然是有了林子忘了華啊
嘿,這可就不厚道了啊,過河拆橋,是咱正人君子該干的事兒不?
徐新將車開上返回西區省X中的輔東路,對另一端的狂轟亂炸不予理會。
對方還兀自沉浸在他所編造的兄弟情深的說辭中無法自拔,許是在這個虛偽成為常態、荒誕穩坐高位的怪圈中混跡久了,所以哪怕捕捉到了一丁點兒所謂的純粹,都能令其發出非比尋常的奪目光輝。
更何況在自己的坦言之中,是他徐新對昔日朋友的苦難袖手旁觀,是他徐新對以往弟兄的求助無動于衷,也是他徐新造成了與林安走向分歧并最終決裂的開端。
丁華對此深信不疑,甚至搜腸刮肚地自己從相關記憶中摸尋出了不少令人發笑的佐證,最后得出結論:難怪難怪,難怪那段時日里他徐哥同小林總是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時而親密無間黏糊得要命,時而又冷淡無比形同陌路。
二十多分鐘后,車在X中附近的一處居民區中停下。
林安再不復不久前在巴山布衣中的情緒激烈,側躺在后座上徹底陷入了沉睡。
徐新站在車外抽了會煙,抬頭看向了幾步開外的某棟居民樓處。
這小區叫翠芳苑,曾被周圍居民戲稱做官苑,2000年剛建起來的時候,因其優越的地理位置,吸引了不少當時的大小干部前來落戶,徐光彼時還未被調離C市,也在里面購置了一套四室戶,不想剛住了半年不到,就同李平一道被調往了B市。
后來徐媛進了X中,徐光便有意著了人前來安排,說是讓小姑娘住下,也有便于她平時上下學,誰知小丫頭偏不樂意,拼死也要跟著小叔徐新賴在那荒無人煙的新區竹園,每天起早貪黑,不辭辛苦地萬里迢迢來求學。
要說為何徐媛特別偏愛依賴徐新,徐新起初也很是疑惑,其實他年輕時候雖在多數人眼中極不入流,但在對待徐媛的教育問題上,卻始終秉持著相對嚴苛的態度,除非是生意上忙得抽不開身,否則徐媛基本不會有什么機會和膽量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動作。
直到有一回丁華在他面前說漏嘴,說那小姑娘從小就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絲毫沒能遺傳到她爸徐中的勤奮向上和機智敏銳,成天就愛偷偷捧著些亂七八糟的閑書瞎研究,且對書中的正派英雄人物一概不感興趣,反倒是一見著那詭計多端的奸詐小人,又或是無惡不作的流氓惡棍就興奮得兩眼冒光嗷嗷亂叫,發展到后來,竟是嫌閱遍雜書還不夠,開始蠢蠢欲動地找盡各種機會想要親身實踐一把,只苦于徐中在世時對她管束頗多,別說出去闖蕩江湖了,就連平時和班上的搗蛋鬼多來往來往,回去都能被大肆訓/誡一通。因此當她某一天無意間得知她小叔徐新當年竟是統領了永寧大道群雄的頭一號人物時,那激動又崇拜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丁經常被她纏著說些過往的風光事跡,像什么打遍天下無敵手,什么美人難過流氓關,他最是吹得天有地無神乎其神。徐媛高興得不得了,常常激動地手舞足蹈,夸張的時候,還死活要拜丁華為師,說想學些腿腳功夫。丁華自然不會收她,事實上這些往事,而今他也只是說來哄哄小孩過把嘴癮罷了,曾經的那股銳氣,早在各色俗事與煩惱中消弭殆盡,再說了,在如今這個訴求愈發明確的社會,能用錢權解決的事情,何苦再去用拳頭?
當然,這些想法和認知,他自不會去對一個孩子說,只不過偶爾同徐新聊起,卻也頗為自嘲感慨。他私下也悄悄問過徐媛,為什么總對這些上不得臺面的負面行徑充滿向往和求知欲,放著高精尖的二代圈不混,非得躋身混混堆里同一群二流子一爭高低,難不成當真是天生反骨,誰知小姑娘向他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丁哥你也忒沒文化了,我這叫服從天性順應天命!寧當真小人不做偽君子!
丁華無語,顯然不信,小姑娘隨后卻又頗為不好意思地笑,嬌羞無限地解釋說:開玩笑啦,其實是因為你們對我好,特別是丁叔你,比我大伯他們有意思多啦,我就想跟你們混,沒別的。
丁華又好笑又感動,轉述給徐新時,忍不住嘖嘖感嘆:哪個王八蛋說你這侄女一點兒不像你二哥?這精明的,嘴忒會說。
徐新對著斜前方一處二樓窗戶噴出了口煙,思緒在時起時伏的記憶中游走。
徐媛的戲語如此耳熟,似是在某個窒悶難耐的夜里,也有人像這般對自己將心跡吐露過。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起,徐新低頭看了眼,文偉兩個字顯示在刺目的屏幕上。
徐新皺了皺眉,移開煙,按下通話鍵。
對方討好的聲音立刻透過聽筒傳出:徐新,你在哪兒呢?
徐新聲音異常低沉,什么事?
那頭呵呵一笑,沒事沒事,就是牌打一半你突然撤了,大家一下都沒什么興致了這不,剛散了局,馬家說歇太早沒勁,想叫幾個人一塊兒上王科那小子的店里樂樂
說著略一停頓,隨后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三兒,你去不?
徐新沒吭聲,文偉安靜了兩秒,突然又咳嗽一記,壓低聲音道:咳對了,那什么,馬溢浮堂妹好像下個月回國,但什么時候到C市還沒說,人點名要見你,說是久仰大名,一定要請你吃頓便飯,三兒,人畢竟一姑娘,咱也不好回回都
許是察覺到了徐新異常的沉默,文偉說到此處就訕訕打住。
馬家大小姐對徐三少芳心暗許頻頻示好,在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早些時候對方尚且還遮遮掩掩欲語還休,這些年留了個洋,回來就成了癡心昭昭明目張膽。徐新以工作繁忙為由,幾度婉拒對方的邀約,除卻徐馬兩家生意上往來時回避不了的聚頭碰面以外,私下從不接招。
馬佳琪幾度碰壁,卻越挫越勇,這不,這次人還沒回國,就千里傳音托人帶了話過來。
徐新滅了手上的煙,回身朝半敞的車窗里看了一眼,安睡在后座的人似是覺得有些窒悶,皺起眉抬手撫向了領口,隨后又將身體稍稍翻過。于是不甚清晰的視線中,徐新似乎看見有什么東西正從那人的外衣口袋中滑落。
他瞇了瞇眼,伸手將車門打開,卻見微弱燈光中,一把銹跡斑斑的老舊鑰匙正在地毯上安然靜臥。
喂?三兒?你還在聽嗎?
徐新探尋的目光忽然一滯,他靜靜凝視著那把鑰匙,好一會兒后,方再次直起身來。
文偉還在那廂絞盡腦汁地支支吾吾著,三兒啊,你要是不樂意,就當我沒說,反正
可以。徐新眼中光線晦暗不明,他細細把玩著手中的東西,突然出聲回應道。
文偉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應承反應不及,不可置信地 啊?了一聲。
徐新轉手將那鑰匙放進口袋中,不再理會對方的驚喜盤問,掛斷電話俯身探進了車里。
第8章
林安做了個美夢。
夢中他穿過重重夜幕,終于停下了夜復一夜的追逐。
徐新在茫無邊際的田野回過頭,林安怔怔望著前方,驚喜交加下,竟是動也不敢動。
距離從遙遠向咫尺邁進,他伸出手,對方眼露溫柔,以往夢中的冷漠也不再有。
林安直直看著,蒼白的臉逐漸變得和濕潤的雙眼一樣,控制不住地發起了紅。
徐哥。
然而一開口,美夢乍破,林安從沉睡中驚醒。
手機在床頭響起,宿醉的疼痛兀地襲來,林安茫然地看了天花板一會,尚自留在夢中不肯回神,直到模糊的記憶慢慢回籠,才從床上驚坐而起。
一件不屬于自己的淺灰西裝外套從被帶起的空調被上滑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