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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古賁說“怕兒子走了，無人照料”的話，田老爺便立即道：“這說得什么話，田某能照顧老先生。”

“這些年也都是托了老爺?shù)母！惫刨S緩緩地道。

“唉……”田老爺今日沉浸在‘田家有子初長成’的喜悅中，興頭是非常高的，就趁著興說：“這都是小事，日后我待老先生，便如田某的兄長一般！”

田老爺是這樣想的，田榕一個人孤身到了外面，定要是需要幫手的，他得趕緊把古驁籠絡(luò)好了，讓他對田榕死心塌地的，要籠絡(luò)古驁，就得先把古賁一家給照顧妥當(dāng)。田老爺?shù)乃惚P打得十分響亮流暢。

古賁笑道：“那還多謝老爺抬愛了。”

“好說，好說！”

田老爺心滿意足地走了，古賁這才回到房中，古驁被他母親的哭聲吵醒，迷迷糊糊地便看見父親從外面回來，見他醒了，便對他說：“好小子，要出山了罷？”

第10章

田老爺這邊安頓了古家，又馬不停蹄，去拜訪了簡璞。

簡璞手上拿著書，心里還在想著古驁這孩子如何如何，就見田老爺紅光滿面地笑道：“聽說夫子下山要帶榕兒？”

簡璞其實(shí)是沒開這口的，當(dāng)時也只是反問田榕：“你做陪讀，老爺答應(yīng)？”不過的確是給了田榕一個機(jī)會。看到田老爺，簡璞就知道，田榕抓住了這個機(jī)會，還把這件事促成了。簡璞便笑了笑：“是。”

田老爺?shù)昧撕嗚痹俣鹊拇_認(rèn)，大喜道：“田某讓人備車備酒，夫子看這莊子上有什么中意的，田某讓人送你們出山！”

“無妨，輕車簡從便可。”簡璞當(dāng)年連五斗米都不貪，更何況田家送的禮了。田老爺見簡璞一派風(fēng)淡云輕的微笑看著自己，知道是自己俗氣了，可還是道：“若走時有甚么缺的，盡管跟田某講一句！”

簡璞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田老爺便告辭了。

古驁?jiān)谒辖Y(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躺了十多天，這才恢復(fù)了生龍活虎，只是背上結(jié)了厚厚的伽，行動還略有不便。田榕前來探視過古驁幾次，帶來了據(jù)說是田夫人相送的禮品瓜果和一頭小乳豬，讓古驁“補(bǔ)身子”。田老爺更是送了古家?guī)桩€良田，說是送，不過還是田家代為管理，只是把每年交上來的租子給古家而已。但這樣的重禮，在古氏看來，已是十分大的恩惠了。她父母當(dāng)年，可不就是沒了地，才賣了她？

古氏于是問古賁：“為何田老爺和夫人，一下子對我們家這么好？”

古賁道：“因?yàn)轵垉阂毁F了。”

古驁這個被稱為要富貴的人，如今正在田埂上散步。簡璞因?yàn)闇?zhǔn)備要走，這些天都在收拾行裝，再說他又自覺沒什么能再教古驁了，便就此停了課。

這時候是秋收時節(jié)，到處都是農(nóng)忙時分，古驁不上學(xué)閑來無事，便在田里幫著人做事。他自是知道田家送了地給他家的，所以見有時候田家地里佃農(nóng)忙不過來，他便去幫個忙。

這時候管家二舅子的兒子正好去收租的路上，看見古驁了。見古驁短衣短褂地在田里幫人忙活，便喊了一聲：“你不是讀過書么？怎么還做這些賤業(yè)？”種地這樣的事，他自從長大了一些，都是不再屑于做了。如今看見古驁如此，便嘲笑他道。

古驁現(xiàn)在腦中悠閑，只是手中忙些，便回應(yīng)了一句道：“你不懂。夫農(nóng)，天下之本也。本立而道生。”

管家二舅的兒子沒聽懂古驁?jiān)谡f什么，就另起了話頭：“我正要給你們家地去收租子咧！你既然在，你就自己去罷，我不去了！”他上次自以為坑害了古驁一次，令古驁被先生打了；可結(jié)果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外面又傳出古驁要出山的話來……他的心情剛?cè)杠S起來就又跌入了谷底。如今他是不想再為古家收租子了，自己跑了那么遠(yuǎn)的路，最后得好的還不是古驁？

說完這句話他就一溜煙地跑了，古驁這才放下手中的活。被他幫忙的那戶人家說：“小爺快去罷，這兒就不敢留你了。”

古驁也知道自己家那幾塊地在哪里，便順著田埂走去。他走得極慢，邊走邊看著田野上的風(fēng)景。到了地方，那幾家人早把要交的稻谷裝在牛車上了，見古驁來了倒也有人認(rèn)得他，叫道：“古小爺來了！”

他點(diǎn)過了數(shù)，便和當(dāng)家的交談了幾句，又畫了字據(jù)。

“還請古小爺回時，把牛牽回來哩！”

他答應(yīng)了“好”，便趕著牛車，向田家的糧倉走去。

糧倉在深山，牛不能爬山，因此要繞到很遠(yuǎn)的山路上，不過古驁一點(diǎn)也不怕麻煩，他一邊走，一邊看著山中的風(fēng)貌，一路緩緩地行進(jìn)著。

他知道，也許他出山以后，就沒有那么多機(jī)會懷念家鄉(xiāng)了。他想趁著現(xiàn)在，多看一眼。

也許是靠近路邊的原因，古驁倒是遇見了和之前田家莊園的寧靜不相稱的一幕。

只見路上蹣跚著一隊(duì)衣衫襤褸的人，他們扶老攜幼地哭著向前走著。古驁問過以后，才知道是鄰縣逃荒來的，一共有三十多口人。

古驁一直生活在田家，所謂逃荒這樣的事，也只在書中見過……這也是古驁第一次認(rèn)識到，這個世上食不果腹的人，原來離得不遠(yuǎn)，其實(shí)就在身邊。

讀書不如親見，古驁看著這些人，頓時覺得十分可憐。

又聯(lián)想到書上說，前朝的匪亂，就是流民太多，處處揭竿而起才弄得王朝凋敝。

他便留足了自己一家的口糧，收在一邊，其他全都分給了流民。

然后他趕著空車回去了。

將自家吃的那幾袋米扛進(jìn)院子里，他又趕著車把牛還給了那家人。回來的時候，古賁問他：“今日怎么是你去收了租子？”

古驁說：“我不收還不知道呢，原來外面的路上有逃難的，我把其余的糧食都分給他們了。”

古賁一怔。

古氏在一邊聽到了，責(zé)怪他道：“怎么能隨便給人？”她當(dāng)年父母流落的時候，可是沒有人給她的。如今好不容易跟了古賁衣食富足了，田家還送了地，自然也不愿給別人。

古賁嘆了口氣，拍了拍古驁的肩膀：“莫聽你娘說，你有俠義心，是好的。”

古驁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去院子里幫忙干活了。

“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善了，不過也真勤快。”古氏有些矛盾地感嘆著。古賁道：“他很好，你日后莫要以婦人之見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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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了一個月的準(zhǔn)備，簡璞終于帶著古驁和田榕上路了。田老爺和古賁共乘一車相送，送了三十多里才回去。

對于這次三人的離去，田老爺是高興的，田夫人雖然舍不得，卻也是高興的；古賁自然也高興了，古氏雖然舍不得，但也知道兒子不能拘囿在這山中，便抹著淚笑了。不高興的有好幾個人，第一個便是田柏：“怎么夫子居然選了那個古驁！”他不得其解，倒是田松開解他說：“古驁是三弟的陪讀，自然是要跟過去的！”

田松其實(shí)覺得走了也好，他從小是田家長子，一直是以繼承人自居的，現(xiàn)在看見田榕走了，也松了口氣，覺得免得以后田榕和自己相爭，兄弟面上不好看。辛夫人之前在家也安慰他說：“走了就走了，以后田家就是你們兄弟二人互相扶助。”

田柏見兄長這么說，便朝著大路塵土飛揚(yáng)處嘆道：“……唉……夫子怎么就看上田榕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