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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驁這時也生氣了,站起身道:“你們車肥馬,衣輕裘,遠不想如何保國安民,近不想如何光耀門楣,就在這里沉寂于淫詞艷曲中么?”
話音一落,適才還熱鬧帶著玩笑般的氣氛,霎時間像蒙了一層寒霜般,廖去疾聞言也變了臉色,道:“這里皆公侯族子,祖上皆為定國重臣。我倒要問,古兄祖上與國于家可有尺寸之功?便在這里訓斥忠良之后?”
古驁昂然道:“不錯,然至少我有此心。你們便繼續躺在功勞簿上尸位素餐罷!”
說罷,古驁轉身便拂袖而去。
田榕剛才站在一邊,這時立即跟上了古驁,還在古驁身后小聲道:“你說得真好……”
他原來在田家的時候不覺得,總是一副嬌憨模樣,如今到了外面,才總算知道了尊榮賤辱的道理,這會兒他連自己最拿手的乖巧也丟了去,滿臉義憤填膺地跟在古驁身后道。
作者有話要說: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云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這首我們耳熟能詳的古詩,妙就妙在用寫景為喻,實則寫畫舫偷情。紅濕處就是女破紅,錦官城則是包裹的那個“城”。叢古體小說叫花。古代宵禁和日落而息,燈火江船都是那種船。這么一看,再讀詩,是不是很有意境?
第15章
廖去疾看著古驁遠去的背影,身邊響起的不平呼喝之聲將他拉回了思緒……
廖去疾不禁出言安撫眾人道:“諸位稍安勿躁,與寒門計較,別自落了身份!”
“廖兄說得正是,識抬舉的狂徒而已!”李璟跟著附和。
廖去疾一抬眼,只見古驁已經走出了元蒙院,門前片空落,只余扶柳依依垂曲水旁,微風輕拂而過,柳枝隨之律動……
……廖去疾不禁微微皺了眉頭……其實相比于適才耳邊響起的對古驁的責難,他倒是想到了另一層,心中那句“能媲美”的話也不由得再次浮現——這個古驁初來乍到,便在元蒙院中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不像是個思慮周全的人會做的事,可是荀夫子的師弟、出自遼陽名門的簡璞難道是信口開河之輩?就算比不上自己,就算從山野中來……但其弟子也不至于如此魯莽無知吧?
難道……古驁是故意的?
是了……
如果是有意而為,那今天發生的看似冒失愚魯的行為,倒都能說得通了……
廖去疾如此思索著,覺得自己摸到了一些門道,嘴角不禁漏出一絲笑意:這是想踩在他廖去疾的臉上揚名立萬呀!這便能解釋為何這個古驁裝得如此不茍言笑、不通世故、不近人情了!
看來自己之前是小瞧他了。
如此一鬧,倒也不失為寒門進身的一種方式……只是……那尺度要把握得恰好才行。
雖然廖家父子素有仁雅愛人的名聲在外,但畢竟江衢郡是他廖家的地方,古驁若一個不留神,以為能踩著郡守長公子上位,那可得小心尸骨無存吶……
思畢,廖去疾見眾人面上還有憤憤之色,不禁笑道:“我等近日實在無聊,有這樣一個莽人倒是能給諸位解悶。”
公子們聽廖去疾這么說,也都笑了:“也是呢,廖兄如果要拿他解悶,可別忘了讓我等看好戲呀!”
廖去疾微一挑眉:“你們等著吧。”
既然這個名叫古驁的少年,能第一日初次見面就對自己起心動念,那日后肯定有別的動作,自己只用以靜制動便可。想到這里,廖去疾勾起嘴角,他想看一看,所謂能媲美于自己,這個古驁,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
話說古驁從元蒙院一路行出,便回到了書院安排的小舍中,與田榕一道進了房關了門,這才舒了一口氣。今天古驁的發作是在他自己預計之外的,其實能來到山云書院學習,誰不打算與同學之人友好相處呢?古驁一開始也的確努力為之,可這份努力之心,卻在古驁發現這些世家子弟居然放著家國天下縱馬關山的豪情不去抒發,而選擇在這青天白日去做那“艷詩”的時候,給激怒了。
古驁倒真沒考慮過后果……如果所謂讀書人的理想要通過隱忍屈伏與阿諛權貴才能實現的話,那要理想何用?如果“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繼往圣之絕學,開萬世之太平”是一句空話,那讀書何用?
廖去疾認為人趨利避害,不會做損害自己的事,古驁如此,定有所圖。
可在古驁心中,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絕非虛言,而是真正讀書人應該有的氣節。所以對于今日,他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這時的古驁……
還自比讀書人。
還自重著氣節。
可后來……隨著他踏過滿路的荊棘,看遍山河變色,血色漫天之時……才漸漸懂得了權謀縱橫、蟄伏待機的道理。那時的他,已從幼稚走向成熟,從一文不名,變得權傾天下……只余最初那份蘊藏在心底的縱馬關山揚鞭四海的激昂,無一絲一毫的改變……
不過,那是后話了。
此時田家老仆見到古驁與田榕回來了,忙進前來道:“既然二位爺安頓下來了,我這也要走了,還要回去給老爺報平安。”
原來田家老仆等一眾人,在山云書院上沒有屋舍歇息,正想趁著天色未晚趕回郡城休息一夜,古驁也知道他們的打算,便道:“這一路上可辛苦老伯了。”
田家老仆道:“都是分內之事。”然既定了立即動身下山,那老仆便又把田榕拉到一邊,將田老爺資助兩人的生活資財交給了田榕,一共二十余兩銀子,又小聲囑咐道:“年后還會再送來,兩位爺仔細著花。”
田榕收了錢,點頭道:“放心罷,我能算賬的。”
“若是不夠,寫信給老爺夫人,都是可以的。”說完那老仆又啰嗦了一些田夫人交代的事,田榕早被田夫人念說了許多次,如今又聽一遍,便說:“這些我都知道了,你回去時也小心些。”
“三少爺莫擔心我。”
說罷那老仆便帶著幾個護衛幫傭一道,又駕車下山,回田家莊去了。田榕見人都走了,這才長嘆了一口氣,坐上榻發起呆來。古驁把搬來的東西都整理了一番,見田榕坐在床上,不禁道:“你不收拾收拾你的東西么?”
田榕以手拖腮,憂思無限,見古驁問他,他倒是愣了一下。收東西這樣的事,在田家的時候,可都是有人為他代勞的,如今也要自己動手了么?他剛才看著在古驁一個人把對面的床榻整理好了,還想:“驁兄原來是個愛干凈的。”卻沒想到自己也要收。
被古驁這么提醒了一句,田榕有些灰心喪氣地道:“這里竟連一個使喚的人也沒有!”
古驁好心好意地勸他說:“出門在外,可不比家里了。”
田榕苦了一張臉,心道:“父親怎么就沒想到給我派個使喚的人?我也沒有想到……”
然后又想:“就算派了使喚的人又怎么樣?家里都是老仆,哪有和我年齡相仿的小廝?這里的貴公子都是有小廝的,若我一個帶個老仆,豈不落面?既然沒有小廝,那還不如什么都沒有的好,免得他們又看我不起……”這么想著,田榕一頭倒在了床榻上:“不……他們已經看我不起了……”想到這里,田榕眼眶就微微地發起酸來。
其實要說為什么田老爺不給田榕留一個使喚的人……那是因為田老爺壓根就沒想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