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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潁川郡太守廖荊也跟著笑了起來。雍馳看著呂謀忠被打得差不多了,不再口出狂言,他這才捋了捋那艷紅的戰袍,緩緩地一步一踱走下了臺,來到呂謀忠身側。
雍馳對于呂謀忠的厭惡來自骨子里,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拜見呂謀忠時的情形——呂謀忠看他眼神,好像透過他的臉,看著另一個人,那眼神中的意蘊,讓雍馳作嘔。
又聯想到眼前的中年人與天子之間,那些甚為隱秘的宮廷秘事……雍馳隨即更加不舒服起來,他那時不得不告訴自己:‘正是因了老匹夫與天子親密的關系,我才要費盡心力結交他……’
雍馳竭力壓抑下自己的不屑與怠慢,他早就發現,呂謀忠似乎在意自己的臉;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竭力在呂謀忠面前,表現得如一個喜怒無常的高門青年般恣意,直到呂謀忠露出欣賞的神色……
呂謀忠帶給自己的壓抑,與仇牧完全不同,仇牧的眼神是渴望的,卻是干凈的,且仇牧永遠是匍匐在自己腳下的,雍馳第一次見到呂謀忠時,他正卻從帝王寢宮囂然而出……雍馳遠遠望去,只見那個男人虎步生風,雖然上了些年紀,卻英武不凡,那神色,更是帶著寵臣特有的跋扈……
也許是呂謀忠起初居高臨下,令雍馳人生中第一次不得不曲意逢迎……令他早起了殺心。
誅呂謀忠……是早就在心中下定的決心;
如今,再也沒有比今日更水到渠成的了。
雍馳看著如今抽搐般地趴在地上,被被打得披頭散發的呂謀忠,終于舒心地嘆了一口氣,道:“拖入大牢,關起來,擇日問斬。”
呂謀忠的嘴角溢出鮮血……他腦袋里亂極了……一時間戎人、寒門、漢中……在心里翻來覆去,卻又悄無聲息,揉成一團。視域中早就模糊,卻見雍馳忽然靠近了他,俯下身來,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在呂謀忠耳邊輕道:“跑戎商家的……沒了秦王……你什么都不是。”
雍馳說得不是‘先帝’,卻是‘秦王’……‘原來雍馳也知道’,呂謀忠想,他忽然被人拖拽而起,臟腑之間的劇痛讓視域亦充血模糊了,呂謀忠抽了口氣,圍觀的人影幢幢,好像轉著圈,個個皆在嘲笑于他……好像都在說:“你這個爬上龍床的面首……”
呂謀忠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忽然使出戎地學的擒拿手,擺脫了虎賁軍精銳勇士之人的揪押,他直起身來,用盡最后一點力氣道:“放開,老夫自己會走!”
第89章
呂謀忠離去不久,古驁在自家軍帳之內,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古驁于是問衛兵道:“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那衛兵去問了問,一路小跑地回來稟道:“有個公子哥兒,非說什么是將軍的兄弟,要見將軍……沒有腰牌,兄弟們都攔著不讓進,他就撒潑打滾。”
古驁微微一怔,忙走出軍帳,來到那嘈雜處,眾人見古驁出來,都讓開一條路,古驁邊走邊問道:“是誰?”
田榕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近前一把抓住古驁下擺的衣襟,喊道:“驁兄,大事不好了!”
“榕弟?”古驁忙扶住了田榕,道:“快進來慢慢說!”
田榕哭喪著一張臉,看著古驁,有些語無倫次:“我拋下蕭先生來找你,從此怕是回不去了!你當我是為了小事,便拋了那榮華富貴么!”
古驁看著田榕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樣,方感事態嚴重,拉著田榕來到了一邊,忙低聲問道:“那你快說,究竟是怎么了?”
田榕擦了擦臉上的塵土涕淚:“……呂太守在不在?讓他不要去中軍,那是鴻門宴!蕭先生已與廖家談妥,大將軍在京城,已誅了當初執意削藩的王大司馬三族,用的是挑撥天子至親相離,動搖天下之本的名頭。如今雍家已經完全控制了京城,清君側之役亦從此收兵……”
古驁睜大了眼睛,立即要轉身:“我派人去追呂太守!”
“慢著……我沒說完……”田榕拉住了古驁的袖子:“呂太守之事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你我聽說,如今,如今……他們正在調兵遣將,要來圍驁兄啊!且朝廷準備頒詔、將仇牧任命為漢中郡之新任太守!”
“……此事當真?”古驁感到自己周身肺腑都涼了下來,這幾天原本漸溫的熱血,被一盆冰水從頂灌至,如當頭棒喝。
“不當真?”田榕咬牙,神色如泣:“不當真我拋了師父,冒死來見你?!”
古驁抽了口涼氣,立即令人擊鼓,招來眾將,將大致情況講了一遍,隨即命令道:“即刻回營整軍!突襲中軍大帳,務必救回義父!”
話音未落,忽然有斥候入帳來稟:“報——已有潁川郡守軍二十萬!虎賁鐵騎十萬!江衢守軍十萬!河間守軍十萬!從四面八方圍來,對我駐地成包圍之勢……”
“報——中軍大帳傳來書信!言呂太守急召古軍統,入帳自有要事相商!”
古驁咬牙:“是太守親筆么?”
“是中軍大帳著人來傳的話!”
田榕道:“驁兄,是詐,你不能卻去!”
陳江慌道:“陳季、陳象率五千兵甲是隨著呂太守一道去的,那豈不是……”
古驁來回踱步,問道:“糧草還夠幾日?”
“開糧倉之糧,全分給庶民百姓了,軍糧已剩不多,原本昨日就該送到的糧草,卻一直沒有來!”
“我問你糧食還夠吃幾日?!”
“糧食就夠吃三日了!”
“昨日為何不報?”
“昨日運糧官說山高路險,牛馬不便,路上耽擱了,今日就能到,當時屬下也沒有太在意。”
古驁怒道:“整精兵騎為前鋒,擢敢死之人為隊,強突前軍!去救太守!”
“誰敢為敢死隊之長?”
典不識出列:“大哥,我敢!”
陳江斥道:“胡鬧,你不留在此處保護大哥怎么行!”
梅昭咬了咬牙,出列道:“姐夫,我來!”
古驁陰沉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行。”
正在這時,又有人來報:“——報!大將軍急召古軍統入帳議事!”
古驁怒道:“把中軍大帳來的傳令兵斬了!為我等壯行!”
“報——”這次呈上的卻是兩只大木盒子,陳江接在手中,剛一打開,他便雙手一抖,退了一步,喉嚨中就發出一聲低沉如嚎的嗚咽……
盒子偏斜,里面的東西落在地上,卻是老四陳季,與老十二陳象的首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