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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牧拍手道:“那太好啦!漢王什么時候進城?”
蝶衣笑了笑:“快了,只是若有人想在漢王進城前來殺我們,我們可得跑,否則你就見不到小馳了。”
仇牧吸了一口氣,道:“有人會來殺我們?”
蝶衣道:“是,下去罷,我們也要好好準備準備,待會兒嬤嬤賭錢回來,別讓她知道。還有,最近她送來的飯,不要隨便吃。明白了么?”
“喔!明白了!”
仇牧先下了樹,這才張開懷抱,蝶衣也跳了下來。仇牧纏著她玩耍,她卻避開了仇牧,一個人進了屋子里,將門拴上了。她找出了她‘成親’那日帶進來的幾只尖利的鬢釵,收在了懷里。然后她閉上了眼,想著她一路走來的一幕又一幕……
那守城副將的一位刎頸之交被雍相害死了全家,是愿以死開城門的。她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因此請示過虞君樊……可是虞君樊拒絕了,但她是誰?她會放棄嗎?她不會。她想那位虞將軍也一定覺得,她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她會證明給他看,她不是。
她一面與那位副將略定了后事,一面順從地被嫁給了仇牧,因為也許這時,雍宅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數著日子,等待著她期待已久的結果。
————
一個報信的親兵入漢軍帥帳的時候,古驁和虞君樊正坐在簾子里說話。
虞君樊伸手探上古驁的額頭,微笑:“恭喜漢王,你的病已經好了大半。”
古驁拉起虞君樊的手,低頭吻了吻。
“是么?”
“是,漢王的身體,底子還是好。”虞君樊輕聲道,“這時候病愈,是吉兆呢。”
古驁笑起來,側身吻了吻虞君樊的側顏,就在唇間氣息移到虞君樊嘴角邊時,外面響起稟報聲,古驁咳嗽了一聲,坐直了身子,道:“進來。”
“稟漢王,適才交戰中,有書信射入我陣內!說是給虞將軍!”
虞君樊擺了擺手,道:“拿上來。”
“是!”
信是放在一只竹筒中的,一開竹筒,里面就飄出一陣脂粉的香氣。古驁一愣,道:“我還以為,是上京有將要降,怎么原來是紅雁傳書?”
虞君樊好笑地看了古驁一眼,將信取出,卻是一張粉箋,這是專屬于女子之間傳情之物,上面甚至還有胭脂熨燙的痕跡。
古驁湊近:“你什么時候……”
粉箋上面的字跡并非女子,虞君樊抬起頭,道:“此人自稱守著上京東門的副將,說明夜三更,愿為我軍開東城門,他自有辦法。”
古驁臉上少了調笑的神情,面色一肅。
虞君樊又道:“之前與他聯絡的,是覓月樓的花魁蝶衣姑娘。蝶衣被皇后許給仇公子,沒想到她仍不改此心。”
古驁道:“會不會是詐?畢竟我不需要有人給我開城門,就能將上京圍困至死。”
虞君樊想了一想,笑道:“明夜一看,不就知道了?”
第220章 【二更】
雍馳昏迷了兩天,第三天醒來才被楚氏告知軍糧之事已被雍相擇機處置,雍馳氣的摔了喝藥的碗。“啪!”的一聲,細瓷粉碎,藥水帶紅,流了一地,好像鮮血。
楚氏跪在雍馳床邊,抹淚泣道:“皇上千萬保重龍體,外事臣子們怕擾了皇上養傷,都爭著分擔朝務,只有臣妾一人愚笨,皇上還沒大好,就嘴碎說了這些……”
雍馳長嘆了一口氣,仰面道:“你有什么錯?你有什么錯?朕坐到這個位置,才知道什么是孤家寡人!……孤家寡人!朕方在外浴血奮戰,他們就趁著朕受傷,背著朕分了軍糧!奈何……奈何……”
說著雍馳閉上眼,一行清淚從他蒼白羸弱的面頰上流了下來,原本高挑的細眉不再有往日的風采,原本攝人心魄的丹鳳眸中不再有夕日的飛揚。
“——奈何無力回天!”
楚氏見狀,傷心已極,膝行到雍馳床前,淚水連續不止:“皇上……皇上!只有皇上一人心中有江山,他們心中哪里有江山……都是自家的私利!”說著她大聲哭號起來,嚨中因舊傷而嘶啞:“皇上……皇上……!”
雍馳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楚氏的背愴然:“……苦了你了,苦了你了。跟著朕,苦了你了。”
楚氏搖了搖頭:“臣妾不苦,皇上才是真苦……”
雍馳喃喃道:“若不分糧,朕還可以強撐守城;今既已分糧,就不得不出城應戰了,幫朕傳話出去,召雍相與楚司空。”
“是,”楚氏擦了擦眼淚,“臣妾這就去……”
————
這日,虞君樊披甲執銳,從早晨起就開始整軍,準備著夜晚東門之戰。可在中午的時候,上京之甕城門卻打開了!從里面奔涌而出的是虎賁騎兵,他們義無反顧地朝漢軍沖來!兩軍交手,上京巍巍城墻下,再一次尸山血海、血流成河!他們是虎賁中最英勇的一批,可是仍然不可能敵過漢軍鐵騎!
戰鼓隆隆中,他們最后的殊死一搏,更像飛蛾撲火,他們舉著旌旗,可旌旗卻被砍倒折斷。這一戰從中午一直打到傍晚,古驁一直站在觀戰臺上,遙看著戰場。戰場上斷劍殘垣,尸橫遍野,古驁知道——這是雍馳最后的反撲了。雍馳一直不是一個甘于命運的人,但很不巧,他古驁也是。這一天,古驁已經清晰地明了,他贏了。
這場曠日持久,從他見到雍馳的第一日起,就在他們兩人之間發生的戰爭,他贏了。
這一刻,古驁忽然想起了許多許多年前,雍馳邀他上上京城樓看城防,以高官厚祿相許時,嘴角那戲謔的笑。
雍馳那時真年輕,也真俊美,意氣風發,名滿四海,好像要把整個天下都席卷入他鮮紅的戰袍中。
那年往昔,少年風華正茂,可歲月崢嶸,曾經指點江山的激昂,終于寥落成兵敗的悲歌。
在這一刻,古驁忽然明白了,雍馳也有竭力用信念守護的東西,因為他在明知會敗時,仍然最后一搏,也許自己心中的毫無意義,卻是雍馳給自己最初夢想的祭奠。
可古驁同時也明白,漢軍會毫不留情地,將雍馳所有一切視若珍寶的東西都通通碾碎——因為在他古驁看來,那些從來一文不值。
屠戮到了最后,虎賁的殘軍一次又一次地發起沖鋒,可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沖破包圍。
上京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