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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利刃閃動,雍馳的頸項被割開了,里面噴涌出大量地鮮血,染紅了古驁的戰袍,在雍馳頸項被割開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神瞬時清明了,他望著古驁,帶著無盡的怨恨,喉中發出聲音,古驁一手托住雍馳的身體,一手捂住他不斷涌血的喉嚨,輕聲道:“都要死了,還想說什么呢?”
雍馳嗬嗬發聲,卻只能做出口型。
雍馳說的是:“我做鬼也恨你,也不服。”
古驁笑了笑。
慢慢地,雍馳血流干了,雍馳的瞳仁放大,不再動了,他一身紫衫龍袍,死在了古驁懷里。古驁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若你沒被下藥,又還活著,我殺你之前,其實有許多話想問你。算了,老天都讓你死在我的手上,也算值得。”
古驁將雍馳緩緩地放在了地上,給他拉好了衣衫,又將褲子給他穿上了,將他抱到了楚氏身邊,這才站起身,古驁走出了大殿。只見外面圍著無數的火把,全是浴血的漢軍騎兵,密密麻麻,排列在腳下,領軍之人正是座下汗血寶騎,身穿白甲的虞君樊。
古驁出現在殿前的那一刻,眾漢軍轟然喊道:“漢王!”
聲音震動天地,響徹云霄。
第222章
史書言:帝親賜謚號于前代之君,稱莊烈愍帝。
莊者,以其出身顯貴,世代勛榮;烈者,因其自裁殉國,以全忠義;愍者,以其哀憐可悲,不知民心所在,不明天下大勢,圖無用之功,一世黃粱迷夢。
“漢王,城已全克!今國不可一日無主!臣等還請漢王履大位,順蒼生之愿!”虞君樊跳下馬來,上前一步,跪拜道。
廖清輝等隨之:“國不可一日無主!還請漢王履大位,以安天下!”
古驁俯視著漫山遍野的漢軍鐵騎,他們人人面容都被手中的火把映照的赤紅,他們的眸光中都浸滿了血色,這便是他席卷天下的虎狼之師!
多少年了,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虞君樊跪在前方,他抿著嘴角,身影被映在月影中,白色的披風染血。在這一剎那,古驁忽然想起了,想起了云山下那曲斷弦清歌……激奮飛揚,今日,眼前之人不再是那個幽潭邊,不得不以琴抒懷的藏心之人,而是一個能用刀劍劃開風雷、為心而戰的戰將!
古驁甚至也想起了,虞君樊那日在漢中郡府,那明滅的燭光下,撐著側顏靜靜等待著他的情形——那時,兩人都不知道今后他們會走向何方;那時,他們雖互相傾慕,卻也在互相試探,小心翼翼,是虞君樊先邁出了第一步,那一日,他親手為自己披上了王袍。
今天,滾滾的洪流終于匯聚成一股不可抵擋的力量,沖破了最后的藩籬。
古驁跨上戰馬,朗聲道:“爾等隨孤入宮!”
眾將轟然:“入宮!入宮!入宮!”
火把照亮了夜空,連星辰與月光都相形失色。
一路上全是鐵甲森森的漢軍,他們組成的鋼鐵人墻隔開了征服者與失敗者。失敗者在鐵墻外哭泣,征服者在墻內如疾風一般入了宮闈!
一扇一扇的大門在古驁面前打開,仿佛打開了歷史,也打開了新的世界!
有人向古驁報道:“稟漢王,俊廉公方至!”
在最后一扇門開闔的地方,古驁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滿頭銀發,坐在椅中,正看著自己。古驁翻身下馬,大風卷起了他戰袍,凜冽聲嗤,他大步流星跨入殿中:“父親,您怎么來了?”
他上前握住古賁的手,一驚,摸在手中的骨,已經輕了很多,古賁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為父病了很久了,怕擾你心,沒與你說。聽說你打上京,為父千里趕來,來見你最后一面。”
“父親……”古驁在古賁面前,單膝跪下。
古賁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古驁的臉,自豪卻又帶著些悲戚地道:“你要登基了,為父卻大限將至,看不到你龍袍加身的那一日了。得天機者得天下,你得了皇城,天下便如探囊取物,天機便留不住了……”
“父親,你隨我進去,我召御醫,這里風大。”
“哈哈哈哈……”古賁仰頭笑了,“我給人算了一輩子的命,算了一輩子的機關、天下——難道我還不知道我自己?”古賁擺了擺手,搖頭:“不用,我來,一是臨走想見見你;二是有幾件事,要交代你,過來。”
“是。”古驁靠近了古賁,古賁的面容平和,微笑:“你出生之前,我卜了一卦,謂之‘見龍在田’,田家家風寬厚,是你的福地。以后,若是他們犯了什么大過錯,你也當饒他們三次。”
古驁點了點頭:“我本就準備封田松為忠國公,田柏為寧國公,父親既言,便再賜丹書鐵券,免死金牌。”
古賁頷首:“第二件事,我本姓固,名憤,當年妻兒慘死,幽怨難當,故改名‘古賁’,寓‘固無拘束,憤無心’;固無拘束便是古,你如今沒了拘束,龍飛九天,就不用改舊姓了。只是你那幾個兄姐,我也不知他們葬在哪里,以后,望你在當年的戰場上,為他們修一座衣冠冢。”
古驁道:“我明白了。”
“第三件事,你子嗣不旺,既你決心與虞公子互相扶持,便應早立古疆為太子,給他廣選嬪妃。”
古驁道:“父親放心,我也有此打算。”
古賁抬起頭,以手指月,古驁順著古賁的目光望去,只見殿外明月闌珊,似乎靜靜地注視著人間滄桑的變幻。
“明鏡高懸于天,它升到最高的時候,我就要走了。”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古驁回過頭,古賁已經閉上了眼睛。
耳邊響起了輕輕琴弦撥動的聲音,只聞那樂曲一開始叮叮咚咚,如泉水輕叩,漸漸急促起來,如激流,開始奮蕩飛揚……
先是腸回氣蕩的宏聲,又急轉直下,頓挫抑揚……一時又如擊鼓相撞,在撞擊聲最急處時,音律忽如天花般漫灑,轉而裊裊弦絲,無憂無絕……漸漸洪流薈萃,又成正聲雅音……
——正是自己聽過的那一曲。
就好像古賁跌宕起伏的一生。
古驁緩緩側首,卻見守衛的兵士都已撤出,只有虞君樊一人穿著戰甲,抱琴輕撥,立在墻角。兩人目光對上,虞君樊輕聲道:“這一曲,送老先生。”
說著虞君樊放下琴,走到古驁面前,伸手拭去古驁頰上滿布的淚水。
“君樊……”古驁將頭埋在了虞君樊懷里,虞君樊輕輕地撫摸著古驁的發,抱緊了他:“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虞君樊的手掌柔和,古驁的背脊無聲地聳動……雖然連日的征戰讓虞君樊的指尖帶了厚繭,可仍然讓人感到有力,溫暖。
“我把琴帶來了,本就是想在你得上京的時候,再彈奏一次,給你聽。沒想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