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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面色有愧, 神色更顯倉皇:他們都已經回家了, 沒人愿意突然死在外面,更沒人愿意回家的時候看到家人全部自相殘殺而亡
沈默心下震驚, 不過短短幾日, 榆溪城竟然已經淪陷至此。
沈默:榆溪城城主在何處?
那侍衛的面色更加蒼白, 城主在牟德鎮事發當天, 也暴斃了。
如此,榆溪城出了如此大事,竟然是處于無人問津的狀態, 怪不得當天百姓各個面如死灰,了無生機。
沈默喃喃:如若這真的是堯族所為,那堯族當真不該存于世上。
宿源歡聽到此話,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走出執法堂,指揮一名侍衛:去牽一匹馬來,我要去牟德鎮看看。
沈默一愣,上前一步:我也要去!
宿源歡回頭看他:你并不會騎馬,牟德鎮就在榆溪城內,我去去就回。你毫無武功,此次先呆在執法堂內,等我探探情況回來自會告知于你。
說著便拉過侍衛牽來馬匹的韁繩,翻身上馬,馬蹄飛揚,已是毫不猶豫的離開。
沈默站在原地繞了幾步,握緊手中豪素,轉身指著那剛剛牽來馬匹的侍衛道:你可會駕馬車?帶我去牟德鎮!
那侍衛一聽要去牟德鎮,面色有些為難。
此時執法堂內走出一人來,說道:由我帶大人去牟德鎮吧,我無親無眷,沒什么可顧慮擔憂的。
沈默看著走出來的侍衛,此人一身普通的侍衛服飾,長身玉立,長相英俊,聲音卻有些沙啞。
那侍衛見沈默一直看著他,便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小時候發過燒,嗓子燒壞了,說話聲音有些難聽,可是驚擾到大人了?
沈默收回視線,搖了搖頭,道:快帶我去。
那人動作很快,立刻駕著一輛馬車出來,帶著沈默去往牟德鎮。
牟德鎮乃榆溪城管轄下的城鎮,就在榆溪城中邊緣,并不算太遠,我駕車快些,一個半時辰也到了。
沈默點點頭,此時已經出了城中,四處皆是些樹木,并無人煙,沈默問道:牟德鎮的尸體如何處理的?
侍衛說道:因牟德鎮死亡人數過大那些尸首不過是集體搬到了牟德鎮后山堆積原本堂主有焚燒的打算,但因堂主突然暴斃,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這么說完,沈默便不再多問,一直沉默直到遠遠看到了牟德鎮。
榆溪城城中鎮只有這一個牟德鎮,本來榆溪城沒有牟德鎮,牟德鎮也算是榆溪城中一部分,奈何牟德鎮與榆溪城隔著一片荒無人煙的樹林,無法,為了方便管理,便又在榆溪城內設立了一個牟德鎮,另設官吏府尹,便于管理。
此時的牟德鎮一片寂靜,死氣沉沉。
沈默一下馬車便覺得鼻息間縈繞著不散的臭味,如今四月多,天氣漸暖,想來那些堆在一起的龐大尸山,已經開始腐爛了。
那侍衛膽子大的很,當先帶頭走了進去,大人,跟著我來,我曾來過幾次牟德鎮,還算熟悉。
沈默握緊手中豪素,抬步跟上,手中冰涼的豪素總是能讓他鎮定許多。
那侍衛斜眼看到沈默緊握手中的豪素,眼睛微瞇,笑了笑,說道:聽說國師大人千機妙算,沒想到用的豪素材質也這般特殊,當真無人能及。
沈默一愣,目光瞬間射向那侍衛,逼問道:你知道這豪素是用什么做的?
侍衛一愣,看向沈默的目光有些詫異,反問道:原來大人不知道自己手里握著的豪素是用什么做的嗎?
沈默不想聽他賣關子,快說。
侍衛咧嘴笑了,一口白牙明晃晃的露出來,笑容可以說的上十分俊朗好看了,按照沈默所在現代的說法,就是陽光系的帥哥,當然沈默是不懂這些的。
大人,您手中握著的豪素,若是我沒猜錯,應當是人骨所制。
沈默握著豪素的手一顫,只覺得手中的豪素越發冰涼,人骨?誰的人骨?
此時已經走進了牟德鎮鎮中心,目光所及皆是斷壁殘垣,門窗大敞的房屋,沈默注意力轉回四周,他定睛看去,那些房屋上、窗檐邊,盡是些已經干透的深紅血跡,越往里走,氣味越加難聞。
沈默隨手推開一扇屋門,只見里面器具破碎、桌椅翻亂、血液濺的可哪都是,地上偶爾可見染血的匕首、柴刀,甚至是筷子、瓷器碎片等,沈默又去看了下一間,再下一間,皆是如此。
似乎家家戶戶都經歷過一場可怕的亂斗,并在亂斗中全部死亡。
侍衛見此,說道:所有人似乎都像是感染了一種可怕的瘋病,見人就砍,自相殘殺,血緣越深,互相殘害起來越殘忍,仿佛面對的不再是自己的手足血親,而是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
沈默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根染血的筷子看了看,問道:牟德鎮三萬六千人皆是在一夜之間死于此等瘋病?
侍衛點點頭,應當是,兩地官吏日日都有專員來回遞送文牒,只有夜里是沒有聯絡的,前一日好好地,第二人專員去時,便已無一個活人了。
沈默扔下手里沾血的筷子,問道:尸體堆在哪里?
侍衛眸色一暗,道:大人請跟我來。
兩人一直走到了牟德鎮的后山,此處已經屬于榆溪城的最外圍,離得越近,臭味就越令人作嘔。
等沈默親眼見到了那尸山血海,心中已經震撼到無法言語。
說起來沈默已經算是身經百戰,從婁析、景伯中到槐樹村、昆瀟,他所見過的尸體、場景越加可怖,哪怕是如此,也萬萬比不得此時來的震撼。
三萬六千人,那是何等巨大的死亡人數,此時這三萬六千人,都堆在眼前,沈默只覺得腹中急速竄上來一股惡心感,直逼喉嚨,最終沈默扶著樹干干嘔起來。
他此時胃部空空如也,只吐了些酸水出來,但惡心的感覺不退,他蹲在那里干嘔不斷,最終吐了兩口苦澀的膽汁,才堪堪停了下來。
那侍衛在一旁有些無措,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沈默緩緩站起,無力的擺擺手,示意沒事,隨即他像是逼迫自己一般,狠狠深吸了幾口這里惡臭的空氣,緩了好一會兒,嘔吐感才消了下去。
他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看著他的侍衛,那人一直面色如常,并不因這尸山血海所動,沈默嘴唇動了動,問道你叫什么?
侍衛笑著說道:回大人,我叫清意,心清意重的清意。
沈默點點頭,收回視線,向那尸山走去:名字不錯。
那尸山堆積混亂,高度更是遠遠高于了沈默,此時離得近了,就更顯得震撼。
此時四月中旬的天,尸體下面互相擠壓,溫度不散,已經隱隱可見些許蛆蟲在尸體中爬竄,從一人的眼眶中爬出,又爬進了另一人的口里。
沈默低頭盯著一個面容猙獰死不瞑目的婦人,這婦人的手搭在一邊,手掌上缺了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沈默松開豪素,緩緩的握住了婦人的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