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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恪沒說話,慢慢環視了一圈屋內,語氣緩慢:雨天夜涼,國師不是怕冷嗎?
楚棠道:是,所以正準備喊人將暖爐搬進來。
其實他并沒有這個打算,夜深不好麻煩人,且這間宮殿保暖,關了窗就會暖和起來了,他都準備直接上床睡覺的。
但郁恪看上去有些異樣,他就順著講下去了。
楚棠往前走了一步,關心道:陛下那兒也冷嗎?
郁恪笑了下,略帶自嘲,道:怎么會,國師不是送了幾個人來暖床嗎,怎么可能冷?
楚棠回想起剛才和楊大人的對話,道:陛下不喜歡?
喜歡?郁恪輕聲道,抬步走了進來,純黑的衣擺冷冷地晃蕩,聲音又輕又冷,我喜歡什么,國師當然不知道。
青年冒雨前來,好像渾身都透著不開心的氣息。
看著他逼近,楚棠直覺地想退后一步,又止住了:如果陛下不喜歡,那就是臣冒犯了。
郁恪緊抿著唇,突然笑了一聲,在安靜的夜里,有些滲人。
楚棠心里慢慢涌上一些防備。
青年別過頭,看著裊裊升起的白檀香,眼神陰沉沉的,像是要吃人的前奏。
屋子里的空氣好像要凝固了。
陛下有話不妨直說。楚棠冷淡的眉眼在燈下柔和了幾分。
郁恪抹了把臉,嘲弄道:你要我直說,我該怎么直說?
楚棠道:如果你是因為方才的事生氣,那我道歉,是我多管閑事,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郁恪撒起潑來不管不顧的,楚棠不想在行宮里鬧出什么事來。說幾句示弱的話能讓郁恪消氣,他求之不得,況且,也是他魯莽行事在先,沒有考慮到郁恪作為一個成年人,會有自己的喜好。
他這么想著,肩膀一痛。
是郁恪猛地轉過了身,大手像鉗子一樣,抓住他的肩,將他按到了墻上。
楚棠看著他。
郁恪咬牙道:你總是這樣對我的心意視而不見,將我推給別的人,之后再若無其事地和我道歉。楚棠,你怎么就這么狠心?
好像有什么事要脫離控制了一樣,楚棠心里莫名咯噔一聲,好看的眉宇皺了起來:你在說什么?
他垂下眸,思考著要怎么樣才能讓青年冷靜下來。
郁恪卻一手按著他,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楚棠直視著他,讓他看清楚自己眼里的瘋狂和決絕:我在說,我的心意從來都是對你,我喜歡的也從來都是你。不管是三年前,還是現在,我要的人一直都是你。
楚棠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郁恪呼吸有些沉重,聲音又狠又冷,又好像糅了一絲委屈:你看著我。楚棠,我在你面前,不是什么皇上,不是什么洪水猛獸,更不是一個只會鬧事的小孩子,我不需要你一直和我道歉,來維持那可笑的君臣和睦。
明明那么堅硬地鉗制住著人,郁恪卻好像要哭了似的,眼眶微紅,聲音微微的哽咽。
楚棠漂亮的眼珠子動了動,似乎才從他的話反應過來:你騙我?
郁恪就這么近距離地和他貼著,冷聲道:是,我騙了你。
有風從窗戶呼呼吹進,他看著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夜我在西北說的話,成婚是假,懺悔是假,改錯更是假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改的。
第51章 我喜歡你
我有什么錯?郁恪聲音冷冷的, 眼底卻燃起了一團火, 仿佛要灼燒一切,我喜歡你,有什么錯需要改?
楚棠聽著,胸膛起伏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
他貼著墻, 腰背挺直, 青絲披散,下巴被青年鉗制住, 但眸光輕寒,盯著眼前的人, 氣勢分毫不比他差, 語氣平淡, 好似從來沒有情緒波動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郁恪, 你騙我, 就是最大的錯。
郁恪牙齒咬得緊緊的,話語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是!我是騙了你!可我若不騙你,你早就離開我再也不理我了!
他知道, 如果楚棠知道真相, 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悔過,知道他說的成婚是假的, 他會很生氣任誰都不能被親近的人這樣欺騙, 更何況是一向習慣掌控一切的楚棠呢。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他還不可以將楚棠控制在身邊,只能自己去找他,他怕楚棠還介懷,只能說謊來接近他,利用楚棠的信任和心軟來步步為營。
孰輕孰重,他還不清楚嗎?
見不到楚棠三年已經是他的極限,要是讓楚棠再那般疏遠他,他都說不清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來。他渴求著接近楚棠,接近喜歡的人,有什么錯?
郁恪緊緊抿唇,盯著楚棠。
楚棠就這樣由他牽制著,由他看著,潔白的面容冷若冰霜,無波無瀾,連一絲掙扎都沒有,只平靜地回視青年。
仿佛打量夠了,楚棠收回視線,優美的唇線微微勾出一抹漠然的笑:郁恪。
郁恪的手指抖了下。
你很聰明。楚棠道,我確實被你騙到了。
其實不是郁恪聰明,是楚棠太相信自己養大的小孩了。
郁恪露出一個笑,苦澀又嘲弄:是啊,要不我怎么還能接近你呢?
似乎覺得不想再這樣挨下去,似乎憎惡他這樣的觸碰,楚棠伸了手,扣住了他捏著楚棠下巴的手。
明明楚棠的手指冰冷如玉,卻好像燙極了,將郁恪的心都燒出個洞來,將他的怒氣燒得如同灰燼。
郁恪倔強地沒有松手。
楚棠指節發白,隱隱能聽到骨骼響動的聲音:你放開。
郁恪松了一點兒手勁,嘴里依然道:不可能。
楚棠深呼吸,眼珠子轉過來,像深邃無瀾的湖底,漆黑又無情:那你就沒有想過,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又該怎么處理?
被他這樣看著,郁恪心里涌上一股無望的掙扎,紅著眼眶,帶這些絕望,道:我能怎么處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不一直都是你在主宰嗎?三年前你要離開,我阻止不了,三年后,也是因為你允許我接近,我才能接近
好,那最后一次也由臣主宰好了,楚棠冷笑,果斷道,我不喜歡你,如此而已。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郁恪驀地噤了聲,仿佛被人抽盡了力氣,臉上的血色驟然消失殆盡。
楚棠眸色淡漠,收了手,似乎懶得碰他。
郁恪茫然地松開他,頹喪地、踉蹌著后退一步,輕輕而無意識道:啊其實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的。
他喃喃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雖然你一直教導輔佐著我,可好像并不是因為我才來到我身邊的,我知道我這種人,怎么會有人喜歡呢?
楚棠下頜緊繃了一下,似乎是咬了下牙齒。
郁恪抬起頭,眼神都有些瘋魔了,盯著楚棠,眼底猩紅:哥哥不喜歡我,那我就讓哥哥喜歡我就好了。
楚棠冷冷道:你瘋了。
郁恪抹了把眼睛,哽咽著道:是,我就是瘋了。楚棠,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注定要瘋的。
楚棠扭過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葉子上啪嗒啪嗒響。
兩人僵持著,殿里的氣氛窒息一般凝固,隱約還能聽見青年沉重的呼吸和抽泣聲。
清涼的雨絲飄了進來,楚棠清醒了那么一些,心說自己一個大人,和小孩子置什么氣呢,小孩子不懂事意氣用事,他難道還不能冷靜解決嗎?
他轉過身,正要說話,手腕上卻突然被大力攥住,后腦被大手扣著,眼前一暗,唇上一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