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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天氣漸熱,但夜風仍涼。
三更,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瑞王返回了王府,蓋著薄被子酣眠,兩名小廝睡在外間矮榻上,負責陪伴與端茶倒水。
睡著睡著,他忽然發覺床褥往下陷,隨即,耳畔響起衣料摩擦窸窣聲。
身邊似乎有一個人?
小廝又來掖被子嗎?
瑞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眼皮剛動了動,嘴立即被捂住了!
唔
誰?
瑞王一個激靈,嚇醒了,倏然瞪大眼睛,使勁掙扎。
宋慎忙制住對方,耳語說:別怕,是我!
今兒傍晚,圣上終于允許我出宮,趕回家辦了點事,本想明早來看你,誰知睡不著覺,干脆出門吹吹風。
借殿下的床睡半宿,行不行?
第41章 嫉恨
唔?
瑞王不僅嘴被捂住,連鼻子也被捂住了, 說不出話。他聽清來人身份后, 猜測遭遇刺客的恐懼感消失了, 卻因無法呼吸而窒息,臉漲紅,手腳并用,下意識竭力掙扎, 唔唔!
怕什么?是我。
宋慎輕而易舉制住文弱皇子, 附耳解釋了一番,才發現自己倉促捂住了對方口鼻,急忙松手, 歉意問:嚇著殿下了?
瑞王心有余悸,略喘勻了氣息,驚魂甫定,反問:你說呢?三更半夜潛進王府, 居然潛進臥房,本王還以為是刺客!
實在抱歉, 我不是故意嚇唬你的, 只是大半個月沒見面了,想、想看看你。
宋慎深知自己唐突了,心虛往外挪了挪。
臥房寬大,以屏風、紗帳和多寶架隔成里外間,里間并未掌燈,僅外間角落里亮著一盞小戳燈, 供起夜用,燭光昏黃,透過紗帳照進里間,床榻內一片昏暗。
甚么叫大半個月沒見面?
瑞王平躺蓋著薄被子,定了定神,皺眉反駁道:我十次入宮給長輩請安或辦事,至少有七次能碰見你。昨天在乾明宮,我探望圣上時,你不是正在起銀針嗎?哪里沒見面了?
嘖,光碰見有什么用!
宋慎呼一下坐起來,抱著手臂,昂首,擺出一副胡攪蠻纏的架勢,控訴指出:殿下最近變得高傲了,每次在宮里碰面時,總是冷冷淡淡,愛理不理的,幾乎連正眼也不看草民一下!唉,草民究竟做錯了什么?竟惹得殿下厭惡了。
瑞王啞然失笑,昏暗中,定睛打量唯一門客俊朗的眉眼,心知對方在開玩笑,卻仍會因那假裝受委屈的樣兒而內疚,嘆道:正經點兒,你應該知道本王的顧慮。
什么顧慮?
宋慎挑了挑眉,銳目薄唇,低聲問:難道是怕被大殿下和二殿下看出我們交情匪淺?
沒錯。本王是為宋大夫著想。
瑞王不無擔憂,緩緩道:你在宮里待了半個月,之前又與慶王相熟,應該了解,眼下乃多事之秋,圣上年邁體弱多病,吩咐皇長子暫理朝政,我二哥十分不服氣,近期,他們明爭暗斗得愈發激烈了。你榮升為圣上的貼身大夫,卻屢次拒絕被拉攏,他們豈會高興?
今后,你盡量別顯露自己與慶王府或瑞王府親密,專心給圣上治病即可,避免被卷進渾水里。并且,在外行走的時候,咱們得離遠些,以免我大哥二哥抓住機會為難你,甚至對付你。
宋慎一本正經地頷首,草民明白。因此,草民不敢白天來瑞王府,被逼無奈,改為半夜來請安。
你
瑞王忍笑,板著臉說:倒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半夜請安,活像做賊。
哈哈哈。
小聲點兒!
瑞王緊張阻止,坐起掀開簾帳,往外望了望,既納悶又佩服,耳語問:府里有侍衛,外間有兩個陪夜的小廝,你是如何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潛進來的?
宋慎大大咧咧答:不難啊。我早已逛遍整個王府,熟悉侍衛巡邏的方式,趁他們換班時進來的。至于外間兩個小廝,被我點了睡穴了,敲鑼打鼓也吵不醒他們。
你夠大膽的。萬一不慎被抓,萬一侍衛誤會你是盜賊或刺客,讓本王怎么處理?
宋慎眉眼間神采飛揚,相信以殿下的英明和仁慈,肯定不會冤枉草民的。
瑞王就寢時僅以發帶簡單束發,身穿素白中衣,學著對方盤腿而坐,威嚴說:那可未必。
如果您不想饒恕,下令便是了,宋某知錯,任憑殿下處罰。
罰你?瑞王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豈能因為瑣事罰你?怎么忍心?
罷了,下不為例。瑞王始終不忍心苛責,耐性十足,叮囑道:王府與皇宮不同,你完全可以在白天光明正大地來,沒必要半夜奔波。
是,謝謝殿下寬容!
靜靜對視片刻,宋慎忍不住告知:其實,我今天傍晚一出宮,就想來看看你,但不放心家里,得先回一趟家。本打算明早來請脈,誰知,躺下老是睡不著覺,心浮氣躁,干脆出門逛逛。
結果,逛著逛著,不知不覺到了瑞王府,發現離天亮還很久,巷子里風大,蚊蟲又多,我懶得走回去,索性悄悄進來找你。
瑞王一怔,那么遠,你、你竟是走著來的?
宋慎點點頭,散步,賞月。
瑞王瞬間心軟而暖,想著對方是獨自穿過深夜寂靜的大街小巷走遠路來相見,不禁感動,內心深處悄然綻放歡喜之花,也忍不住了,透露道:其實,王公公今天下午進宮辦事,回來告知你已獲允出宮的消息,我本打算明天去南玄武堂,逛逛醫館,不料,你卻先來了王府。
是嗎?宋慎愉快笑了笑,半夜唐突打攪,我原以為殿下會生氣,幸好,你沒生氣。
你生性如此。算了,橫豎沒犯大錯,本王懶得動怒。
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昏暗床榻間,他們面對面,一邊留意外界動靜,一邊小聲聊天,皆知此舉不妥,卻一個絕口不提送客,另一個遲遲不提告辭。
大殿下和二殿下實力相當,現斗得跟烏眼雞似的,宋某冷眼旁觀已久,他們對待手足,遠不如慶王光明磊落有肚量。宋慎直言不諱,山棱崩后,假如他們中的一位繼承皇位,你與慶王,必將沒有好日子過。
瑞王苦笑,推心置腹地告知:大哥二哥都曾試圖拉攏,我不愿意助著他們爭權奪利,以靜養為由,婉拒了。但三哥,從未明示暗示叫我助他奪嫡,他鎮守北境十年,期間派人送回許多名貴藥材,每次必有我的一份,兩相對比,我自然更喜歡親近三哥,令大哥二哥愈發不滿,連帶著看你也不順眼。
宋慎嚴肅勸說:處于局中,身不由己,咱們別無選擇,必須盡力把慶王推上去!唯有慶王繼位,你與惠妃娘娘才能安寧度日,否則,一旦大殿下或者二殿下繼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余生休想清靜休養。
確實。
瑞王一聲長嘆,坦白說,我一直希望三哥繼位。三位兄長中,他最正直大度,只要兄弟們安分,便相安無事了。
那,咱們說定了,擁立慶王?
瑞王鄭重頷首。
宋慎伸出右手,來,擊掌為盟。
瑞王欣然伸出右手,兩人擊掌,一言為定,擊掌為盟!
床榻間啪~一聲輕響后,外間忽然響起咳嗽夢囈的動靜。
瑞王嚇一跳,糟糕,吵醒陪夜的小廝了?
莫慌。宋慎順著擊掌的姿勢,抓住對方手腕一拽。
瑞王猝不及防,轉眼被按倒了,旋即,薄被蓋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