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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說什么?
胡寡婦仔細一聽,才發現主任在夸她。
胡寡婦被這一夸,整個人無所適從,她站在后面,求助地看向李振花,李振花看懂了她的求助,起身,慢慢地挪到了胡寡婦身邊,小聲說道:“這是平城來的同志,平城要召開了農民代表大會,我們鎮要選代表去參加,到時候去城里可以選舉產生農民協會。”
胡寡婦不懂她說的這些,但心卻莫名跳快了一些,她不懂農民協會是要做什么,可隱隱的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力量的詞語。
李振花和她相處久了,立馬就明白她沒聽懂,于是又小聲解釋道:“農民協會就是農民自己的組織,主要是團結農民,打倒封建制度,維護減租減息,土地改革等革命成果,穩固咱們新生人民政權,反正一句話形容就是,這是咱們農民兄弟自己的組織。”
胡寡婦知道土地改革,就是因為土地改革,她才有了地,而地主就是封建制度。
胡寡婦這一次聽了個半懂,大概就是她們也要參與進來去保護她們擁有的地。
主任這邊已經給城里的人介紹完了,那個人回過頭看到了胡寡婦。
來人有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表情很是嚴肅,他留著大胡子,這讓人對他有不好惹的印象,胡寡婦一下子想起了私塾里的先生,那個怎么都不愿意讓平安去讀書的老學究。
或許是兩個人有些相似,胡寡婦突然間就有些緊張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么,甚至擔心自己從河里直接過來,褲腿上有泥不干凈,對方會看不起她。
好在對方看上去很兇,卻也沒有為難她,而是詢問了她的一些情況。
“您今年多大了?”
“您以前是哪兒人?”
“現在家里有幾畝田?”
對方問什么,胡寡婦就回答什么。
對方在聽到胡寡婦是逃難來了這里,有一個女兒在城里機械廠工作的時候,忍不住說道:“你們可真厲害,那個時代帶著孩子逃難可太不容易了。”
他那種真誠地夸獎讓胡寡婦一下子放松了下來,眼前的人身上那種腐舊的氣息一消而散。
“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新中國跟過去不一樣,新中國不會辜負農民。”
他接著又開口問道:“你想去城里參加農民代表大會嗎?”
胡寡婦像是生怕錯過這個機會一樣,立馬說道:“想。”
胡寡婦也很誠實,她心里有一個很大的顧慮:“我不識字……”
女兒識字的時候,她跟著學了幾個字,但也太少了。
“這個沒事,等過段時間,會有人組織下來掃盲教大家識字,等你們識字了又去教其他人。”
對方說這話的時候,突然笑了一下,眼睛兩邊的皺紋都向上翹,這下子他在胡寡婦心目中一下子就變友善了。
實際上,胡寡婦愿意去參加農民大會,也是幫對方解決了一個五分之一的問題。
雨蘭鎮要選十個農民,五名男性,五名女性。
五名男性都找到了,但是五名女性就很難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正是修曬谷壩的時候,每天去修,鎮政府每天給發半斤米,家里的男人都去了,那家里的女人要做的活就多了,一刻都離不了人。
這種時候,讓婦女去城里開大會,大家都不是很情愿。胡寡婦想了想,準備叫黃春花那個孩子一起去,結果黃春花運輸隊正在忙,并沒有時間能去。
主任的意思也是在鎮上找其他的婦女。
雨蘭鎮由于地理位置,交通落后,一直以來和外界的聯系都不強,也沒有婦女相信她們這樣也能做點什么,比起出去開什么農民大會,大家更加樂意待在這里努力維持著生活。
胡寡婦很快就知道了這個事情,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去想辦法。”
“也好,你跟這里的婦女們熟悉,跟她們好好說說,現在時代變了,新社會來了,國家在鼓勵婦女要權利,但婦女要翻身,還是要靠自己積極主動去爭取。”對方說道。
胡寡婦只覺得這幾句話說到她的心口里去了,像是把她心里塵封著的那些關于年輕時期死去的希望都說了出來。
她年紀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幻想過去讀書,去外面過好日子。
現在想來,那些幻想都死在了封建制度下。她當長工的時候就認命了。
現在這個新世界愿意看到她們這些婦女,愿意培養她們,她們怎么能辜負!
胡寡婦很快就找到了之前一起去洗衣服的朋友。
大家一起在河邊洗紅薯,湯嬸在旁邊罵著家里的老婆子:“一天到晚地哼哼哼,動不動就打人,也不知道我上輩子做了多少孽才攤上她們家。”
她罵的是她們家的老婆子。湯嬸是童養媳,很小就已經嫁過來了,被家里的婆婆丈夫拿捏得死死的,現在也只有在幾個老朋友面前罵幾句出出氣。
其他幾個婦女也跟著說了起來,各家有各家的煩惱。
末了,幾個人看向胡寡婦,湯嬸感嘆道:“還是胡寡婦過得好,雖然是寡婦,但不受這個氣,胡寡婦,我聽他們說,你還要去城里開農民大會?”.
湯嬸男人回來就說了這個農民大會,還說胡寡婦居然也要去。
男人的原話是:“也是稀奇了,她一個寡婦去做什么?也不嫌丟臉。”
湯嬸當時聽著,沒有覺得丟臉,她雖然沒有反駁男人的話,心里隱隱的卻是有些羨慕。
她還從來沒有去過城里,聽說城里和她們小鎮不一樣,也不知道是個怎樣的不一樣。
胡寡婦點頭,道:“新時代到了,我們婦女也要積極投入新世界中。”
湯嬸實在是忍不住了,她說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能做什么啊?去給他們做飯嗎?”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一定要去,他們會告訴我我能做什么。”胡寡婦說道,她以前也總覺得自己沒有文化,什么都做不了,和那些讀書人站在一起都要被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