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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緲面無表情,輕瞥一側的李成元。
“臣,拜見太子殿下。”李成元連忙下跪。
可等了片刻,他也沒等到這位太子殿下再出聲,他不由抬起頭,便正見這紫衣少年正低睨著他。
“繁青,李尚書是給你出主意來了。”謝敏朝仍在御案后坐得穩穩當當,甚至還喝了口茶。
少年清泠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太子殿下容稟,”
李成元低首,順著謝敏朝的話說了下去,“臣是聽聞太子殿下流落北魏東陵時娶了位妻子,臣聽說,她是戚明恪的女兒。”
他說罷,抬眼瞧了一眼謝緲,見他沒反應,他便又道:“當年抱樸黨何鳳行攀咬戚永熙父子,致使這兩父子先后含冤而亡,所幸玉真夫人終是為父兄洗清了冤屈……臣佩服戚永旭父子的品行,也敬佩玉真夫人這位國士,所以臣想將戚姑娘認作義女,有我李氏門庭之名,戚姑娘嫁與殿下,便會少去許多阻礙。”
“義女?”
謝緲單捻出這兩字,他偏頭看向御案后的謝敏朝,見謝敏朝一手撐著扶手正在吹茶碗里的熱茶湯,他的目光又重新落于李成元身上,他一腳狠踢在李成元肩上,致使李成元后仰倒地。
“我竟不知,你們李家是什么了不得的門庭?”他嗤笑一聲,一雙眸子陰郁沉冷,“我的妻子自有她自己的姓氏,你又算什么東西?也敢來妄認義女?”
第31章
陽春宮。
“聽聞太子將那戚家的姑娘帶入東宮了。”常在貴妃吳氏身邊服侍的宮娥繡屏一邊將茶盞奉上,一邊說道。
“他還真打算讓她做太子妃?”吳氏抿了口茶,清冷的眉目微揚,唇畔流露幾分淺薄的哂笑。
儲君之正妻,本該是高門貴女,其中利益牽扯甚廣,即便身為皇帝的謝敏朝肯應,只怕那滿朝文武也絕不會容忍太子娶一個父母俱亡,只剩忠烈之后空名的孤女。
扎根南黎月童的世家大族與朝中勢力盤根錯節,多的是有心之人想將自己的女兒送入東宮。
“謝繁青身后已有一個裴太傅,若他真與朝中哪位重臣或是月童的世家大族結了姻親,他的太子之位只怕就坐得更穩了。如今他偏要為那戚家的孤女要一個正妻之名,本宮本該作壁上觀,”吳氏蹙起黛眉,將茶盞擱到一旁,“可天下人趨之若鶩的紫垣玉符又偏偏在她的手里。”
“不是說戚家那孤女在北魏時還是個丫鬟么?”繡屏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奴婢聽人說,要入九重樓可不容易,她又如何做得到?”
吳氏垂眸,輕睨著繡帕上的花團錦簇。
倒也是了。
一個小丫頭,又能有什么出息?
殿外金烏西沉,暮云四合。
“娘娘。”
頭戴漆紗籠冠的太監匆匆進殿來,朝吳氏行禮,他滿頭大汗,一看便是一路跑回來的。
“如何?”
吳氏淡聲問。
“太子殿下入九璋殿時,李尚書也在里頭,奴才聽人說,太子與李尚書似乎起了沖突。”
太監一五一十地答。
“李成元心急了。”吳氏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個大概。
“母妃。”
殿外忽有一道聲音傳來,吳氏抬眼,瞧見那個邁進殿門的錦衣青年,她向來冷淡的眉目添了幾分柔和,或又想起些什么,她的神情冷了些,靜默地看那青年朝她行禮,隨即她才緩緩開口:“你見過太子了?”
“兒臣奉父皇之命,去尋太子回宮。”謝詹澤在她身邊坐下來,適時接過繡屏送上來的一盞茶。
“兒臣……瞧見銀霜鳥了。”
他思及在熱鬧街市里,那檐上羽毛霜白的兩只鳥,要飲茶的動作一頓,“繁青他為此女與父皇作對,怎么偏又給她下蠱?”
“兒啊,”吳氏伸手輕拍他的肩,“你如今還不信母妃么?你這個弟弟在去北魏的這六年里,早成了個瘋子。”
“若那日他那一劍再準一些,我怕是就沒有機會在今日同你說這些了。”吳氏或是想起那個清晨,那縱馬宮中,一路疾馳而來,朝她扔出那柄帶血的長劍的紅衣少年,想起他恣肆郁冷的一個笑,她的臉色便更陰沉了些。
“那是因為母妃您派人去仙翁江刺殺他在先,”謝詹澤皺著眉頭,有些無奈,“母妃,兒臣不是早勸過您么?無論他回不回來,做不做太子,都隨他去,萬事皆由父皇做主就好。”
“你也知道我和謝繁青之間早已經不可能相安無事了。”
吳氏的面色更加不好,她冷笑一聲,“詹澤,你心善,可你想過沒有,他是個連枕邊人都要用蠱拴著的瘋子,如今他做了太子,日后他再成為南黎的天子,他會放過我們母子嗎?”
“謝詹澤,你如今倒是大度,倒是不爭搶,你以為你憑的是什么?”吳氏似是恨鐵不成鋼般,睨著眼前的這個兒子,“是你父皇這多年來對你的偏愛,你知道你父皇最疼你,那謝宜澄爭不過你,謝繁青被送去北魏時,你怕是也沒想到他能活著回來吧?”
“母妃……”
也不知她戳中了他什么心事,他低眼,隔了會兒才說,“父皇既立他為太子,一定有父皇的道理,我們就聽父皇的吧。”
他似乎極不情愿聽吳氏說這些話,站起身來朝她又行了一禮,便道:“兒臣還有些事要做,晚膳時再來陪母妃。”
吳氏冷著臉,看著謝詹澤的背影消失在殿門,“那戚家的孤女進不了九重樓,但紫垣玉符絕不能落到別人手里。”
夜半時分下了一場急促的秋雨。
謝緲一出九璋殿,徐允嘉便走上前去替他撐傘,只是雨勢漸盛,他這一路還是沾染了滿身水氣。
謝緲先在浴房里沐浴,換了身衣裳才回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