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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再去看那不遠處的姑娘,那張稍微顯露了些歲月痕跡的面容上浮出一抹冷笑,“她配一個瘋子,如何配不得?”
銅鈴的聲音響起。
猶如遭遇一陣強風般,雜亂的銅鈴聲接二連三,響徹人的耳畔,霧氣拂過人的面頰帶了些濕冷的氣息。
吳氏的面色忽然一滯,她下意識地抬眼朝那霧氣彌漫的河面對岸看去。
戚寸心重新拿起魚竿,初聽這震顫耳膜的銅鈴聲,她不由抬頭,而天光之下,河面的濃霧似乎減淡許多,隱約可見對岸緊靠蓊郁的蒼山。
似是沉寂多年的機關開啟,對岸似有整塊地面下墜,翠竹間簌簌風起,銅鈴聲越發急促,隨之而來的,是地下緩緩升起一座八角高樓。
八角檐上的每一只銅鈴被風拉扯著發出凌亂的聲音,河面萬千波濤起伏,好似被劍氣斬開的水波激蕩,九重高樓拔地而起,而適逢戲水的白鶴展開雙翅盤旋于八角樓頂,落于頂端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鎏金重名鳥的羽翅上,八角重樓之間朱紅漆金的神秘圖騰熠熠生輝,而吳氏立在樓閣上,只聽那胡亂作響的銅鈴聲,她遙望那只巨大的,猶如趴覆于整個八角樓頂端,作展翅回首狀的金色重明鳥塑像,便不由想起曾經謝敏朝同她說過的話。
“周靖豐……回來了?”半晌,她喃喃出聲。
戚寸心的鬢發已被河面激蕩而來的水珠沾濕,而她目瞪口呆地望著對岸那徐徐上升的八角高樓,陽光灑落于樓頂那身姿巍峨的金色重名鳥身上,便更晃了人的眼睛。
樓是八角,卻有九層。
忽的,一道渾厚的聲音破天而來:
“持我紫垣玉符者,何在?”
第32章
“適成愛卿,聽說成元愛卿昨日回去之后便病了?”
九璋殿內,端坐在御案之后的延光帝謝敏朝面上帶了幾分切之意,“知道,太子少,尚有幾分少人的輕狂,昨日之事,的確是太子沖了。”
李適成低首立在底下,“陛下,此事無怪太子殿下,實在是臣的堂弟成元魯莽,只想敬佩戚忠烈之門,便想將戚孤女認我李門下,好讓她順順當當地嫁與太子殿下,卻忘了妄與天攀親,本是大錯。”
他這話說有趣,看似都是李成元的錯,卻又字字流『露』出幾分好心未好報果的意味。
謝敏朝聲『色』,隔了會兒,才又笑說,“朕自然知曉成元愛卿一片赤誠,本意是為太子解憂,可適成愛卿知,朕在這個小兒子面前都有吃癟的時候,他啊,為我南黎去北魏做質子這么多還能活回來,已是易,朕又如何舍苛責他?便是他要娶個門第合適的戚孤女,他要強求,朕怕是最終只能應他。”
他說,還嘆了口氣,“讓他在群狼環伺的北魏皇宮里待了六,是朕虧欠他頗多。”
天子開口說愧疚,又是一番太子為南黎社稷在北魏受苦受難的話說出來,李適成一時竟知該說些什么了。
他甚至還未找到開口彈劾太子輕狂無狀的切口,這話,便已經能再說下去了。
李適成還未開口,太監總管劉松便匆匆從殿外走了進來,他神情激,忙向坐在高位的謝敏朝行禮,“陛下,紫垣河對岸的九重樓現世了!”
“九重樓”三字一出,御案后的謝敏朝便一瞬站起身,立在底下的李適成的神情變了幾變。
“天山明月……”
謝敏朝『揉』捻這四字,想起自己還曾少時,曾有幸在金鑾殿上瞧見滿身酒氣,提一柄名劍薄光于眾目睽睽之下,怒斥他父皇昌宗皇帝的一道身影。
令天下文人俠客皆心向往之的天山明月周靖豐。
“讓裘鵬抽調禁軍前往紫垣河守。”謝敏朝敏銳地察覺到這皇宮之中,將要有許多陌生來客。
“是。”劉松擦了擦汗,忙去殿外尋禁軍統領裘鵬。
“適成愛卿,九重樓現世,若隨朕去看看?”謝敏朝看向垂,知什么神『色』的李適成。
李適成當即領命。
但在隨天子走出殿外時,李適成將袖間的一枚羽令悄無聲息地遞給一名太監,然后便緊隨謝敏朝御駕去。
紫垣河中激『蕩』的粼波平靜下來,霧氣越發淡去,矗立在對岸的八角九重樓便更為清晰地展現在人的眼前。
戚寸心手里的魚竿知何時已經掉了,小貓瑟瑟發抖地爬上她的肩,她于一片燦爛的天光之下,仰望座高樓。
一道聲音仿佛只是人的幻覺般,對面只有檐角的銅鈴在晃,白鶴在鎏金重明鳥塑像上停駐洗翅,卻見人的身影。
“他來了。”
謝緲站在她的身側,喚了一聲徐允嘉。
“殿下。”
徐允嘉忙上前來。
“將東宮的侍衛都帶過來,再通知舅舅,讓滌神鄉的程寺云帶人過來。”謝緲下令。
徐允嘉領了命令,轉身便去叫韓章等人。
“緲緲,有只小船。”戚寸心抬手指向河面緩緩來的一只小船,船上掛一盞魚燈,卻是結滿蛛網,見燈影的。
謝緲看了一眼河面上漂浮的船只,隨即他的目光停留在重重高檐之上,忽然道,“娘子,如果現在告訴我,想去了,”
他垂下眼簾,“可以。”
“今天會來很多人嗎?”戚寸心回望他,片刻后問。
“蟄伏于月童的江湖中人都在等這一日,能入南黎皇宮來的,多的是為達目的擇手段的亡命之徒,”他的一雙眼睛定定地看她,語氣沉靜,“他們都在等失敗,若失敗,此后萬千日夜,他們都會想盡辦法來取的命。”
“我去,他們就會了嗎?”
“依然會。”
戚寸心聞言,再度看向已至岸邊的小船,在淺淡的霧氣中,船只在水面顯渺小又朦朧,有一瞬,她的腦海里又是條仙翁江,是河畔的蒲草,隨即又幻化成她想象中,多前姑母樣輕,樣勇敢,手握一只竹竿,孤身一人乘小船,為一個使命,為一身仇決然地走上一條晦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