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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過錯,皆是我李成元一人所為,”
李成元面如死灰,垂下頭,憋紅一雙渾濁的眼睛,幾乎是從齒縫里吐露出一句話來,“我堂兄李適成……不知情。”
謝緲面上的笑意收斂,指骨用力的剎那,劍鋒刺入李成元的肩胛骨,慘叫聲有些刺耳,他冷眼看著這老東西猙獰狼狽的面容,嗓音輕緩,“李氏兄弟,真是好得很。”
抽出劍刃,殷紅的血珠順著劍鋒滴落下來,謝緲轉過身往外走去時,徐允嘉便立即命韓章帶著認罪書上前,沾了血的印泥按在李成元的指腹,接著便在紙上留下一道紅痕。
戚寸心一早便去了九重樓,直至黃昏時分未在紫垣河畔等到謝緲時,她才聽趕來的掌事宮女柳絮說,太傅裴寄清的親子,南黎榮威大將軍裴南亭今晨自絕于天牢之內。
那是謝緲的表兄。
而大理寺遣人捉拿了刑部尚書李成元,此時謝緲正在天牢之中審問,戚寸心聽了,當即便決定先回東宮等他回來,再去裴府探望裴寄清。
想起那一身文雅氣度的老人,總是孤零零地立在院中修剪那常年油綠的松枝,戚寸心也不忍去想,這突然而至的喪子之痛,會帶給他怎樣巨大的打擊。
走入朱紅宮巷時,戚寸心忽聽身后有一道聲音傳來。
她回過頭,正瞧見那身著黛藍錦衣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立在不遠處,他身后跟著幾名宮娥太監,或見她回過頭看向他,他便朝她笑了笑,又走近幾步。
戚寸心認得他的臉,是之前在宮外長街上,奉旨來尋謝緲的二皇子謝詹澤,于是她輕輕頷首,喚了聲:“二哥。”
“我正要去陽春宮見我母妃,太子妃可是要回東宮?”
謝詹澤臉上掛著溫雅的笑意,說話的聲音也是輕柔緩慢的,像個話本子里的謙謙君子。
戚寸心應了一聲,卻也不知道再同他說些什么,便道:“那二哥,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過身。
但謝詹澤在后頭,卻在看她腕上偶爾顯露的那只銀鈴鐺,鈴鐺未響,便代表寄香蠱蟲還在其中。
“太子妃嫁與繁青,可是出于自愿?”
戚寸心才走出幾步,便聽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她步履一頓,回過頭,“二哥是什么意思?”
謝詹澤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側的柳絮等人,他臉上仍然帶著幾分笑,伸手指了指她的手腕,又去看停在宮墻之上的那兩只銀霜鳥,“我只是對繁青有些擔心。”
他回過頭,再看向戚寸心時,他眼底添了幾分憂愁之色,“太子妃應該知曉,我與繁青雖是兄弟,卻也并不了解他,在北魏六年,也不知他背負了些什么。”
“若是……”
他抿了一下唇,才又道:“若是他對你有什么不到之處,我有能幫得上的,太子妃盡可以告訴我。”
“比如這銀珠手串,若太子妃要除去這束縛,我也有些法子。”
聽見他這樣一番話,戚寸心又不由隨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腕上的銀珠手串。
“不單單是待你,便是他與父皇之間,近來也常是針鋒相對,鬧得不太愉快……”謝詹澤輕嘆了一聲,隨即道:“他會如此待你,想來也是因為在北魏受了太多苦,所以他的性子才會與往常大相徑庭,但無論如何你二人是夫妻,我來替太子妃解開這手串的鎖,希望你不要怪他。”
他的這些話聽起來似乎處處是在為謝緲憂慮,滿是一位兄長對于弟弟的關心,但戚寸心聽著,卻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摸著腕骨上的銀珠手串,迎著謝詹澤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我的確知道這手串的鈴鐺里有什么,但我想二哥是誤會了。”
“我戴著這顆鈴鐺,是我自己愿意的,這是我們在東陵成親之前,太子送我的定親禮,我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好,也沒有要怪他的意思。”
她抬頭去看琉璃瓦上,羽毛銀白如月輝浸霜的那兩只小鳥,“也多虧從東陵到緹陽是它們跟了我一路,太子才能及時找到我,不然的話,我也許就要坐船走了。”
謝詹澤一怔,他隨之驚詫開口,“寄香蠱蟲若是出來,必會鉆入你的血肉之中,你就真的不怕?”
“沒什么好怕的,多謝二哥好意,但不用了。”
戚寸心朝他頷首,隨即轉過身才邁開兩步,她一抬頭便望見不遠處那一道頎長的身影。
夕陽金色的光影里,他紫棠色的衣袖被風吹得微蕩,身后半披的烏濃長發間同色的發帶也隨著幾縷發絲晃蕩著,浸潤在光色里的那樣澄澈的眼,卻是出奇的陰郁冷淡,像透不進光的漆黑深淵。
可當她望著他時,她卻又見他那樣一雙眼睛彎起月亮般的弧度,忽而啟唇,喚她,“娘子,過來。”
莫名的一股涼意在心底盤旋,戚寸心有一瞬躊躇,卻還是邁開步子,朝他走去。
謝詹澤明顯察覺到,當戚寸心朝那少年走去的這一刻,謝緲的那雙眼睛始終是停留在他的身上的,那樣的目光注視,陰戾沉冷,令人心底生寒。
但最終,謝緲只是牽住那姑娘的手,轉身走了。
散漫耀眼的一片夕陽余暉傾落于這朱紅宮巷之間,鈴鐺清脆的聲響不絕,那少年與少女的背影被鍍上刺眼的光暈,教人看不真切。
走入一片濃蔭里,斑駁的光影穿梭于枝葉之間灑了她和他滿身,戚寸心握住他的手腕,皺起眉,“緲緲,我手疼。”
他的力道有些大,握得她腕骨生疼。
而少年聞言,卻忽然停下腳步。
一時柳絮和她身后的那些宮娥太監便都停在不遠處,始終和他們夫妻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少年神情寡淡,好似漫不經心般,伸出手去掀起她的一邊衣袖,露出來她腕骨上墜著顆銀鈴鐺的銀珠手串,他輕輕地撥弄了一下那顆鈴鐺,霎時便有清脆悅耳的鈴鐺聲響。
“娘子,你很討厭它嗎?”
他狀似不經意般,嗓音也極輕。
“我……”
“你不能討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