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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年靜默地凝望她的背影良久,卻仍是一言不發。
但半夜,戚寸心惦記著這兩日的事情,閉著眼睛滿腦子都還是今日在九重樓時,周靖豐同她說過的那番話。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勇敢。
勇敢到只是看著他,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看他那雙總是映著她的影子的清澈眼瞳,她就拋卻從前的諸般猶疑,跨越身份的鴻溝,走向他。
但凡他當初不來緹陽接她,但凡他有一刻如她一般猶豫著要和她分開,她也不會因為那個時候心里的一點舍不得而跟著他回到月童。
可正如周靖豐所說,
她跨越了身份的溝壑,卻還未能真正走向他。
他們之間,還有那一程不知長短,不知未來的山水需要翻越。
戚寸心滿心疑慮,許多矛盾的情緒紛至沓來,在她的腦子里纏裹交織成一團亂麻,也不知到何時才疲憊睡去。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順著窗欞涌入,照進內殿卻只是晦暗散碎的光線。
戚寸心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先鉆進身邊人的懷里抱住他的腰,打了個哈欠問:“緲緲什么時辰了?”
一瞬死寂,她猛地睜開眼睛。
少年眼睫微動,茫然地睜眼迎上她的目光。
他眼底睡意未消,乖乖地由著她抱。
戚寸心像是被火焰燎了手似的,一下子縮回去,然后坐起身來掀被子,小黑貓沒找見,卻瞧見少年雪白的衣襟微松,露出來他精致漂亮的鎖骨,還有一片冷白的肌膚。
他卻毫無所覺,只是在她掀被子的時候也坐了起來,正伸手揉了揉眼睛。
但才睜眼,他便看見戚寸心的臉頰有些泛紅。
他頓了一下,伸手要去觸碰她的額頭,卻被她偏頭躲開。
她赤著腳下了床,跑到屏風后去匆匆忙忙地換衣服,或是天不亮就守在外頭的子意與子茹聽到了動靜,子意便敲了敲門。
“你們為什么不叫我?時間是不是晚了?”戚寸心掀開珠簾到了外殿,推開書案旁的那扇窗,探頭去問她們二人。
“是周先生說姑娘您這兩日精神頭不好,便讓我們遲一些叫你,天亮了再去樓里也是一樣的。”
子意垂首行禮,恭敬地說道。
戚寸心匆匆穿好衣裳,由著柳絮帶著宮娥進來替她梳發,而她在銅鏡里看見少年就坐在軟榻上,握著一杯熱茶也沒喝,氤氳熱霧繚繞,襯得他眉眼更淡。
但當他側過臉來看她時,她又垂下眼睛,不看他了。
一切收拾停當,戚寸心瞧見柳絮已經命人將早膳備好,她站起身,抿著唇片刻,還是對他道:“早飯你自己吃,我去樓里和先生他們一塊兒吃。”
她說完便提著裙擺邁出殿門去,也不回頭看他究竟是什么神情。
“殿下……”
柳絮垂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撤了吧。”
謝緲輕抬下頜,語氣清淡。
“是。”
柳絮忙喚了人進來,將桌上的早膳都撤了下去。
而謝緲則轉身走到書案后坐下來,迎面是一側窗欞外的凜冽晨風,他的手指慢慢地撥弄著腕上的銀鈴。
聽著它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直到鈴鐺里的那只蟲子軀體一點點變大。
鈴鐺不再響了。
而初盛的天光里,少年明凈的眉眼不剩絲毫溫度。
莫韌香早幾天便回石鸞山莊去了,山莊內還有一大幫子人,她不能一直在九重樓內待著,而那些莫家的哥哥姐姐也都跟著回去了。
如今又只剩周靖豐和硯竹兩人在這兒。
“你往日里一頓飯都不肯在這兒多吃,硬要回去和你夫君一起,今日倒是稀奇,怎么偏來這兒吃飯?”
周靖豐一邊喝粥,一邊調侃。
“我在生他的氣。”
戚寸心咬了一口包子,臉頰鼓鼓的。
周靖豐眉毛一挑,笑了,“昨日他生你的氣,今日你生他的氣,你們這對夫妻到底是年紀輕啊。”
“說說,你又是為什么生他的氣?”
周靖豐粥也不喝了。
連硯竹也放下了碗,專注地盯著她。
“……”
戚寸心想了想,還是將昨日出宮便遇見徐允嘉他們的事說了,然后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先生,他總是試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