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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緲說著,便接了柳絮遞來的紙傘,走入廊下的淋漓雨幕。
太子車駕出宮,東宮侍衛府的人隨行。
夜里正落雨,街道的地面是濕潤的,空氣也有幾分潮濕的草木味道,謝緲從馬車上下來時,大理寺卿盧正文早已領著他手底下的官員守在大門處。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盧正文與一眾官員下跪行禮,齊聲道。
隨即一眾人簇擁著太子朝大理寺的監牢中去,盧正文小心地跟在太子身側,說道:“無論臣等如何審問,柯嗣始終咬定了那個死去的京山郡富商就是彩戲園的東家。”
“問過我二哥了?”
謝緲言語簡短。
“二皇子那邊將當初買賣彩戲園的依據契約都差人送過來了,臣已經查過了,那些東西都沒有問題,二皇子的確是將彩戲園賣給了一個叫做賀久的人,后來是這個賀久將彩戲園又轉賣給了那個京山郡來的富商。”
盧正文原原本本地將自己查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又遞上了二皇子那邊送來的契約收據。
謝緲隨手接過來,漫不經心地掃視著紙上的數行字,最終目光停在“賀久”二字上,隨后便將東西丟給徐允嘉。
“賀久你查了?”他淡聲問。
“稟殿下,這賀久是北魏來的,他到底是個什么身份,怕是也只能通過滌神鄉去查。”盧正文擦了擦額角的汗意。
監牢內常是陰冷的,光線也很是晦暗,也是此番太子將臨,盧正文才命人在審訊廳內多架幾盆火,將這廳內照得亮堂堂的。
柯嗣一身囚服,渾身是傷,再不是那夜彩戲園地下,光鮮亮麗的總管事。
謝緲一撩衣擺,在丹玉抬過來的太師椅坐下,抬眼掃過柯嗣亂發下的那張臉,他沒有多少血色的薄唇微揚,“聽說你幾番嘗試自盡都不成?”
“太子殿下聰慧謹慎,派東宮侍衛時時刻刻守在我面前,防著外頭的人來殺我滅口,也防著我自殺。”
柯嗣說話時牽動著肺部也有了些渾濁的氣音,“我柯嗣何德何能,竟要太子帶著傷,親自駕臨這樣的地方來審問,彩戲園的東家是誰,我不是已經交代過了嗎?”
“你以為你一口咬定是他,我就會信你?”
謝緲接了丹玉遞來的一碗熱茶,熱霧順著碗沿上浮,襯得他眼眉極淡。
“一定是羅希光手中掌握的證據并不足以證明彩戲園有第二個東家,不然太子也不會來此地,來問我。”
柯嗣猛烈地咳嗽幾聲,聲音變得更為嘶啞了些,“如今彩戲園都沒了,我在太子手中更難逃罪責,我還有什么可隱瞞的?太子為何就是不信?還是說,太子殿下您是希望我現編出另一個東家來,才能令殿下滿意?”
“柯嗣,那京山郡來的一個富商如何能有這樣的本事?你以為你咬定是他就沒事了?”盧正文坐在另一側,厲聲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如今秦越也已經下獄,他一個臥蛇嶺的山匪寨主,如何逃到這月童城,又是如何成為彩戲園的外門管事的,你難道會不清楚?”
盧正文面容肅冷,“他已故的妻子便是你的姐姐,你還要本官提醒你,你與他之間到底是何種關系?”
柯嗣聽見盧正文此言,果然神色有一瞬僵硬,他驀地抬眼,仔細觀察著盧正文的神情,似乎仍然很是懷疑,“前夜在我出面之前,我已讓人遞了消息給他,讓他離開。”
“柯嗣,你別忘了是誰帶殿下與徐家兩兄弟入彩戲園的,你會想不到他們能順利進入彩戲園,未必不是你姐夫秦越的故意相幫。”
徐允嘉面上沒什么表情,冷冷地陳述事實。
柯嗣忽然沉默下來,這審訊廳內幾盆火燒得正旺,在架子上迸濺出火星子來。
半晌后,他才開口:“他都說了?”
“說什么?”
謝緲將茶碗放到一旁,“說他背后的人是右都御史李適成?”
“他果然說了。”
柯嗣仿佛到這一刻一雙眼睛才徹底暗淡下去,面如死灰。
“看來你和你的主子留著秦越這個李適成的眼線,便為的是在今日彩戲園地下之事敗露時,有個替罪的人。”
面色蒼白,神情懨懨的少年被丹玉扶著站起身來,邁著輕緩的步履走到他的面前,一雙沉冷的眼眸打量他片刻,嗤笑了一聲。
“太子因何不信?”
柯嗣緊盯著眼前這少年,“我姐夫既已下獄,想來我那可憐的外甥女也已被太子殿下的人所掌控,殿下既已查到這一層,為什么還是不肯信?”
“真是李適成?”
謝緲輕睨他。
“確是李適成。”
柯嗣閉了閉眼,咬牙道。
可是下一瞬,只聽長劍自劍鞘抽出的錚然聲響,劍鋒毫無預兆地刺穿柯嗣的肩臂,鮮血迸濺出來,柯嗣經受不住,目眥欲裂,高聲慘叫。
“是嗎?”
少年握著劍柄微轉手腕,任由劍刃碾碎他傷口之間的血肉。
柯嗣痛得厲害,一雙眼睛已經憋紅,他劇烈地喘息著,明明是被綁在木架子上動彈不得的,但他另一只手中卻偷偷攥著一顆鋼珠。
丹玉反應極快,上前用劍刃抵開那顆被柯嗣借由內力彈出的鋼珠,又朝他胸口打了一掌。
柯嗣吐了血,卻不知為何,再度迎上面前那少年一雙寡冷的眼瞳時,他忽然笑起來,笑聲逐漸放大。
他滿嘴都是血,一雙陰鷙的眼卻緊盯著謝緲:“殿下,此人最好是李適成。”
“您不該再往下查了,否則,您是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