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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瀾地湖的蓄水并不如龍淵泉豐沛,當初三寨劃分水源時便定好,龍淵泉屬于蕭家寨與豐家寨,而瀾地湖則屬于距離它更接近的岑家寨。
可如今,龍淵泉卻要干了,這已經危及蕭家寨與豐家寨的生計,只怕岑家寨也遲早會牽連進這水源之爭里來。
豐驁咬著煙桿子抽了一口葉子煙,一雙眼睛再將戚寸心上下打量一番,“你倒是說說,你有什么法子?”
“我如今眼睛不方便,尚不知圣山的具體山勢,還請豐老前輩多給我幾天,待我余毒徹底拔除后,我再給各位一個說法。”
戚寸心說道。
豐驁一時沒說話,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信她,蕭瑜見狀,便開口道,“豐驁叔叔,我們兩寨曾也有交好的情分,想來大司命也并不希望我們因為水源而就此交惡,畢竟我們三姓氏族都是大司命座下的護法,如今您既然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不如就暫且相信我這位客人,等她眼睛好了,試試她的辦法。”
此時的蕭瑜有些不像她平日里的古怪性子,她的態度已經足夠謙和,倒讓帶著人氣勢洶洶闖進寨來的豐驁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
“蕭瑜啊,我也不是存心為難你,龍淵泉里的水一日比一日少,誰看了不心焦啊?若她真能有法子解決了此事,也算解了我們兩寨的燃眉之急,”豐驁說著,目光再度停留在戚寸心的身上,“但若是她不能,她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戚寸心能感覺到豐驁的視線,但她面上仍未表現出什么不安的神情,她甚至沒再說一句話。
待豐驁帶著豐家寨人離開之后,蕭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那一雙眼睛驀地盯住一旁的蕭桑阮,“你祖母在哪兒?”
“可能在石樓?”
蕭桑阮最怕蕭瑜這樣一副臉色,她一下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蕭瑜冷笑一聲,當即甩了她一巴掌,“桑阮,她是老糊涂了,怎么你也犯蠢?”
蕭桑阮捂著臉,眼圈兒都憋紅了。
此時此刻,到底是誰將消息透露出去的,在場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了。
陽光逐漸顯露了些溫度,晨霧也逐漸蒸發,負責給戚寸心他們送飯食的中年婦人始終是一張冷漠的臉,一日三餐都是放下食盒,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走。
今日蕭瑜在此,她多了一套對族長表示尊敬的禮數,更是將早飯一一從食盒內取出來擺上桌才離開。
蕭瑜將隨身的苗刀放到一旁,那是她族長身份的象征。
“蕭桑阮的祖母是我祖父收的義女,我父親幾月前去世,她以為她成為族長是順理成章,但偏偏我回來了。”
她吃了一口糯米飯,只簡短一句,便向戚寸心厘清了其中的原委。
蕭桑阮的祖母之所以這么做,明顯便是為了給蕭瑜找麻煩。
“蕭桑阮不攔著她祖母,則是因為她與許多南疆人一樣,不喜歡漢人進入我們的領地。”
香甜的糯米飯里還有清涼的水果丁,戚寸心慢吞吞地咽下,“蕭姨在決定帶我們回蕭家寨時,是否已經預見這個局面?”
蕭瑜聞聲一頓,不由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這個姑娘。
“蕭姨完全不用將我置于此種境地,畢竟我有求于南疆,只是我不明白,蕭姨為何如此篤定我能解決此事?”
此時,屋內只有戚寸心與蕭瑜兩人。
“你是周靖豐的學生。”
蕭瑜放下碗筷,定定地盯著她,“若你不能,你也不用擔心豐驁會將你怎么樣,我敢帶你回來,便一定也能讓你活著出去。”
“若真到那個時候,借兵一事,就免談了,對嗎?”
戚寸心說道。
蕭瑜沒反駁,扯了扯唇角,“只得到我一個人的支持是沒用的,所以我即便答應你,也是徒勞的。”
正值早秋,南疆這兩日太陽是極少出來的,斷斷續續下了幾日的雨。
外敷藥草與內服藥丸的效果極好,戚寸心的眼睛一日比一日清明,如今已經看得清任何事物了。
“姑娘,您這是做什么?”午飯用罷,子意將才煎好的湯藥端進屋子,卻見戚寸心身上披了蓑衣,正要戴斗笠。
“去瞧瞧龍淵泉。”
戚寸心接來藥碗,鼓著臉頰吹散碗沿浮起的熱霧,一鼓作氣喝了下去。
舌尖滿是苦澀的藥味,但在這里,她每回喝完藥也沒要過一顆糖。
“奴婢陪姑娘去。”
子意將藥碗收拾好,便去叫上子茹與徐山霽,拿了蓑衣斗笠。
這里的人,少有用油紙傘的。
他們還沒出寨門,蕭桑阮便帶著人一群人來了,那些男男女女個個腰間都佩有一柄彎刀,即便是幾日過去,他們對這四個漢人仍舊是一副不善的神情。
蕭桑阮走過來時,她那綴滿細小鈴鐺的手鏈便會響個不停,戚寸心聽著那輕盈的銀鈴聲,不由摸了一下自己腕骨上的銀珠手串。
她的鈴鐺如今是啞的,不會響了。
“鄭姑娘,你們這是想去哪兒?”蕭桑阮的語氣并不好,那雙微挑的鳳眼里隱含幾分警惕。
“去龍淵泉。”
雨水打在戚寸心的斗笠邊沿,“不知桑阮姑娘可不可以替我們引路?”
蕭桑阮的目光在他們四人間來回掃過:“好啊。”
一行人出了蕭家寨,順著山徑往龍淵泉的方向去,子茹瞧著走在最前面的蕭桑阮的背影,不由撇撇嘴,低聲道,“神氣什么?瞧她那副樣子,防我們跟防賊似的,真想揍她一頓。”
“可不是么。”
徐山霽也深表贊同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