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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是不是有毛病?要借就借,不借就不借,怎么還讓我小師妹把手往蟲子堆里放?三百九十六妹,我們干脆走……”
莫宴雪的聲音戛然而止。
荷蕊面上的神情也變了。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眼見著戚寸心將手探入了石臼內。
硯竹反應最快,要去攔她時,卻被她躲開了。
她看也不敢看,手卻就這么放了下去,蠱蟲遇見陌生人的皮膚就變得瘋狂起來,它們一個個地鉆入她的血肉,啃噬她的血脈。
劇烈的疼痛折磨得她面色一瞬煞白,左手的五根手指沾滿了血,血珠順著她的手指滴落下去,被雨水沖淡。
“鄭姑娘你……”豐驁一時怔住了。
岑琦松說不驚愕是假的,這姑娘看著羸弱可憐,可她的膽識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也僅是一瞬,他便面色如常,又道,“太子妃為南黎如此不計后果,看來連你南黎皇族的臉面你也能舍得下,是否我如今叫你跪下,你也能為南黎的百姓跪我們?”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徐山霽看著戚寸心被蠱蟲啃咬了滿手的傷口,他一時激憤大喊。
戚寸心勉強忍著疼痛,她的嘴唇已經沒有半點血色,“若能達我所愿,是跪,是辱,我都不會覺得有半點難堪,臉面這東西,我在乎它,它才重要,可這東西,沒有南黎重要,也沒有我夫君重要?!?
“若三位族長敢應我借兵一事,我又有何不能跪的?”
雨水滑落她的臉頰,她的神情澄澈而堅韌。
蕭瑜愣愣地望著她,眼底不知何時添了幾分溫熱濕潤的淚意,她嘴唇微顫,半晌又閉了閉眼睛,才看向豐驁與岑琦松,“豐驁叔叔,岑家哥哥,請你們相信她,她是南黎的好太子妃,她看過我們的稻種,幫我們引水上山,她甚至還想著若是待天下大定,便要在擷云崖上開放南疆與南黎漢人的交易集市,幫助我們走出困窘的境地,要我們活得像外頭的人一樣富足。
這是我當年離開南疆時的目的,可我回來也僅僅只是改善了我們的耕種,若不能開市,若我們仍要像以前一樣排斥外面,不愿睜眼看外面的世界,我們南疆的子民永遠也無法擺脫眼前的困境。”
她深吸一口氣,“她從沒想過要我南疆歸順南黎,她很尊重我們不想與外頭過分緊密的想法,并也愿意給予我們她的承諾?!?
“我們就帶她去見大司命,讓大司命同意借兵吧,南黎若是沒了,我們南疆……又該如何自處?”
第106章
“琦松,要不然……”
豐驁一時有些動容,他胡須微動,一雙眼睛不由看向身側的岑琦松。
自大司命病重后,近兩年只有岑琦松一人得以上天燭峰的圣殿里拜見過大司命,這在蕭家寨與豐家寨的人心里,便是大司命對岑家寨的偏心與倚重。
所以近些年,他們三寨之間才會斗得這樣厲害。
陽塵道上滿是潮濕的水霧,岑琦松靜靜地盯著戚寸心蒼白的面容片刻,在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時,他忽然彎腰拱手,道:
“太子妃的決心,大司命看到了。”
隨后他稍稍抬頭,目光落在戚寸心滿是鮮血的手上,“我這就替太子妃將蠱蟲逼出來。”
他才上前兩步,硯竹的劍鋒便已對準他的咽喉。
“師姐。”
戚寸心喚她一聲。
硯竹靜盯著岑琦松片刻,到底還是收了劍。
“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老娘就將你們迦蒙山燒了!”荷蕊在后頭威脅道。
岑琦松神色如常,蕭瑜與豐驁到此時才反應過來,大司命在天燭峰上閉門不出,卻并不代表他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岑琦松用匕首輕輕劃破戚寸心的手臂,他握住她手腕的剎那,便催動內息將她血脈中的蠱蟲盡數逼了出來。
硯竹一直注意著他,見他身懷如此深厚的內力,一時也不免有些驚詫。
“她的蠱蟲雖有毒,但見效不會如此之快,”岑琦松瞧了一眼一旁的蕭桑阮,為了讓這場試探盡可能顯得真實些,他才會臨時起意,扯下她的手鏈與他的戒指一塊兒扔進石臼里,“至多是啃咬您的皮膚時會痛得難忍?!?
“而我戒指里的蠱蟲不會危及您的性命,它們是食花飲露長大的,咬人也不痛不癢,卻是我南疆最珍貴的蠱種,遇血即化,往后再不會有任何蠱蟲敢輕易近您的身?!?
“您耗心耗力為我圣山引水,這是大司命送給您的謝禮?!?
他松了手,再度俯身低首,“大司命請太子妃上天燭峰一見?!?
天燭峰是迦蒙圣山的最高峰,巍峨的圣殿保有著南疆最為神秘瑰麗的一面,在沙沙雨幕與繚繞霧氣間更顯縹緲。
天燭峰上的男女都穿著黑紫兩色的衣袍,無論是發間還是衣衫上都總是有繁雜精巧的銀飾作點綴。
銀鞘彎刀掛在腰間,盡是異域風情。
戚寸心仰頭望了一眼那攀附在主殿石檐上一尾栩栩如生的大蛇,那大蛇大張著嘴,一直跟隨著她的銀霜鳥穩穩地停在了蛇信上。
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岑琦松帶著她走上一級又一級的階梯,進入殿內。
南疆的大司命已有八十七歲,此時他躺在殿中的石榻上,他的胡須很長,已經到了腹部,上頭還編了幾個小辮子,墜著鏤刻得細致入微的蟲形銀飾。
他的頭發跟他的胡須一樣銀白,一張面容老得皮肉松垮垮的,連五官看起來都有些不太清晰。
殿內點著燈,照出一片暖色的光暈。
或許是聽見了腳步聲,他的一雙眼睛睜開來,緩慢地轉過頭來,目光停在岑琦松身邊的那個年輕姑娘的面容。
“這么小的一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