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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戚寸心回宮,謝詹澤便隱隱的,有種不太安定的感覺。
他原想再留些時間讓戚寸心做決定,但眼下看,是不能了。
謝詹澤不再看吳氏,轉身便往殿外:“為免夜長夢多,今日,我便先殺謝繁青。”
——
東宮紫央殿。
大開的窗驅散了室內的隱香,明亮的光線下,少年的精神終于好了些,他捧著他的妻子那只滿是傷口的手掌,用竹鑷小心翼翼地替她挑出細小的瓷片。
怕她疼,他每挑出一塊小的瓷片,就會微微垂首,輕輕地吹一吹她的掌心。
冰冰涼涼的藥膏涂滿她的手掌,他替她纏上一層又一層的細布,卻聽她忽然問,“殷碎玉死了?”
他一頓。
隨后他抬眼,望著她,“我殺的,你要怪我嗎?”
戚寸心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情緒,她從他手中抽回已經被包扎好的手,卻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怪你做什么?只是對我來說,我曾經救過他,我那時沒想過,有一天我和他會再遇,更沒想過,他會是北魏派來的密探……”
“緲緲,他看起來比小九還小,與我一樣,他也是因為南黎的黨爭而家破人亡,他以為北魏攻占南黎后天下歸一,伊赫人便會給予漢人同等的地位。
可觀如今北魏皇室的做派,他們依舊沒有將漢人當做自己的百姓,而是異族奴隸,殷碎玉太天真,也太偏執,我做了我的選擇,他也做了他的選擇,他走到這一步,我有惋惜,但也僅僅是惋惜。”
謝緲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后,他將她抱進懷里,抱得很緊。
“你不要相信他的話。”
他忽然說。
戚寸心知道他指的是謝詹澤清晨時說的那番話,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才不信他。”
“你對我好不好,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我都能感受得到。”
她掙脫開他的懷抱,雙手捧住他的臉,“緲緲不是小瘋子,是我夫君。”
他好像有點失神。
睫毛眨動一下,他微微泛白的唇動了一下,也許是當著她這樣的目光注視終究還是有些羞于啟齒。
他又將她抱進懷里,一雙眼睛閉起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他的嗓音變得很輕很輕:“我很喜歡你,戚寸心。”
他忽然睜開眼睛,目光停在遠處熊熊燃燒的火焰,彌漫在天幕的黑煙:
“我會永遠這樣喜歡你。”
第109章
戚寸心在他的懷里,滿眼都是床頭那盞燈籠柱里跳躍的火光。
她呆愣愣的,腦海里仍是他羞怯的字句。
小瘋子不是沒有真心。
只是要他放下戒心,撕破偽裝,開口向一個人袒露心跡,這原本就是天方夜譚。
在這世上,他失去的,遠比他得到的要多得多。
所以他會欺騙,會試探,會患得患失,但偏偏不會表達。
可是她聽見了。
積雪壓得庭內枯枝倏忽一聲脆響,子意沾著凜冽風雪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姑娘,東邊像是著火了!”
著火了?
戚寸心剎那回神,她從少年的懷抱里掙脫,回過頭時,透過大開的窗欞,她遙遙一望,遠處的高檐之上跳躍著濃煙與火光。
戚寸心不由問,“那是哪兒?”
“九璋殿。”
少年的聲音離她很近,卻平添幾分縹緲。
“九璋殿?”戚寸心望向他,才要問些什么,卻驟然撞見少年微彎的笑眼。
他在笑。
眼睛的弧度像月亮,蒼白的面容,微紅的眼眶,他猶如易碎的琉璃般,漂亮得令人心驚。
“這火……是誰放的?”她好像覺察出了些什么。
“趙喜潤。”
戚寸心記得那趙喜潤便是朝中的左都御史,也是晉王妃趙棲雁的父親,“既是晉王的岳丈,他又為何會……”
“他終于想通了。”
少年淡色的唇輕啟,一雙眼睛輕睨著遠處那片越發盛大的火光。
“你為什么要燒九璋殿?你父皇還在昏迷,要是他……”戚寸心望見少年冷淡的眉眼,聲音戛然而止。
“娘子,你以為他說是病重就真的無藥可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