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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份尷尬,也不知該怎么稱呼顧景塵,只好跟著府上的人這么喊。
顧景塵微微頷首,道:“要走一段山路。”
顏婧兒以為他是擔心自己身子嬌弱走不了山路,她說道:“我可以的,我小時候曾與哥哥逛一整天的廟會也不累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會兒落在她頭頂上的目光有些打趣。
她悄悄抬眼看去,那人卻是一成不變的面色清冷。
顏婧兒頭一回大膽看他的眼睛,立即就收回了。但心里忍不住感嘆,這人的眼睛真好看,像落在湖底沉靜的美玉。
顏婧兒未曾料到自己的體力,小時候逛廟會怎么逛都不累,那是因為廟會好玩。而這會兒走山路太過無趣,沒走多久,她就累得喘氣。
她兀自提著裙擺哼哧哼哧往上爬,石階略高,且清晨還有雨露凝結,容易打滑。她小心又謹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腳下,連前頭的人停下了都未曾發覺。
因此,當她埋頭爬山路時,冷不丁視線里出現一雙皂靴,唬了大跳。
一抬頭,顧景塵正在看著她。
他目光極淡,淡得像飄在地面上的雪。那一絲從眸子里閃過的像戲謔的東西,飛瞬即逝。
也不知怎么的,顏婧兒升起股不服輸的勁兒。她說道:“無需大人等我,我自己可以跟上的。”
她說話微喘,因走得久了臉頰還紅撲撲,在那張還未長開的少女容顏上,像一朵初綻的芙蓉花。
顧景塵面無情緒地“嗯”了聲,轉身繼續走,只不過這回步子放慢了許多。
辰時,兩人終于到了地方。
這些文人墨客也不知是什么癖好,見面都喜歡約個山頂茅草屋。他們也沒做什么,就對坐在屋中飲茶下棋。
聊些什么顏婧兒沒聽清,她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看籬笆下雞窩里的母雞孵蛋。
母雞咯咯咯地叫,很快就孵出一個蛋來。它也不管,在地上刨了刨爪子就繼續覓食去了。
這段山路真的耗費顏婧兒太多力氣,她呆愣愣地坐了會兒,摸到袖中有個軟軟的東西,才想起來是早上拂夏遞給她的蝦仁包子,路上她忘記吃了。
正好有點餓。
顏婧兒悄悄地左右看了看,而后不動聲色挪了下位置,改為背對茅草屋。然后,緩緩打開帕子,半遮掩地小口吃著。
屋子里,顧景塵正在跟好友蘇云平對弈。
“韶卿向來日理萬機,居然也會為這種小事親自來一趟。”國子監祭酒蘇云平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顧景塵未說話,不緊不慢地落下一顆墨玉棋子將他的路堵死。
蘇云平挑眉,抬眼朝窗外看了眼,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坐在矮凳上,看模樣只有十三四歲。
他問:“莫不是你故交之女?”
“不是。”
“遠房親戚?”
“不是。”
“那是誰?”蘇云平笑道:“該不會是你半路撿來的童養媳吧。”
顧景塵沒說話,拿起火鉗將爐子里的炭火挑了幾根出去,而后煮水泡茶。
這時,外頭傳來了點動靜,兩人轉頭看去。就見顏婧兒站在籬笆下,手中拿著根棍子正在趕走一條黑狗,似乎想要護住雞窩里的蛋。
她動作笨拙,想必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有些難以應付。
蘇云平喊門外的小廝,吩咐他去幫忙,片刻后,院子里安靜下來。
“入國子監讀書也不是不可以。”蘇云平說:“只是你也清楚,我并非徇私之人。國子監的學生都是從各地優選而來的,且每年名額有限,即便是京城有權有勢的官宦子弟想要入國子監,都得憑真才實學。”
“你這位…呃…小友才學如何呀?”
顧景塵從身后拿出個匣子遞到他面前,道:“這是她幼時所學,元舟不妨看看。”
蘇云平掏出里頭的字帖隨意翻看了眼,女子字跡秀麗頎長,方圓兼備,露鋒處亦顯含蓄。
放下字帖,他又展開畫卷來看。
一共四幅畫,皆是梅花,勻紅點翠,醉墨淋漓。
顧景塵問:“夠資格入你國子監嗎?”
蘇云平笑:“君子六藝乃禮、樂、射、御、書、數,而這六藝之中,國子監女學生最是看重禮和書。”
“她這般才學,確實入得。”
顏婧兒繼續坐回了矮凳上,屋子里的談話聲仍在繼續,偶爾有笑聲傳出來,但這聲音顯然不可能是顧景塵的。
因為他是個不茍言笑、嚴厲得像夫子的人呢。
陽光照在身上很暖和,坐得久了,顏婧兒有些犯困。漸漸的,腦袋也開始一啄一啄地垂下來。
她手肘撐在膝上,拖住自己的臉頰,假裝思考問題,實際上是瞇著眼睛打盹。
但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突然傳來個清冷的聲音。
“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