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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謝慚英復又委頓下去,喃喃道,是殺不盡的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要黑(zhong)化(er)了
☆、至惡
浮游老人停下來,看著謝慚英的樣子像是有些魔怔,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你這孩子
謝慚英恍若未聞,盯著那盞油燈發呆。
浮游老人見他出神,又有些生氣,道:吃完藥給我好好躺下,明天一早去后院跪一個時辰,好好想想你錯哪兒了。
春風拂過樹梢,帶起沙沙的聲響。山谷中已是一片翠綠景色,謝慚英跪在屋后,面朝著灰褐色的層層巖石。
巖縫里滲出消融的冬雪,水滴已在地上打出一排小小的坑洞。
啪嗒啪嗒
大雪那天,舅舅才剛趕到謝府,一年多未見,謝慚英纏著他帶自己去鎮上玩耍,也沒發現他似乎有什么事急于向姐姐開口。然而拗不過外甥的糾纏,到底是帶他去了。
兩人于是錯過了晚飯。
掌燈時分,大雪就下起來,在鎮上酒樓里吃了太多東西,謝慚英便不肯睡覺,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堆了一個、兩個、三個。
到最后院子里全都是雪人。
這是爹爹,這是娘親,這是舅舅,這是我。謝慚英指著雪人一個個數過去,舅舅,我明年生辰,你一定要過來。
蕭和塵臉上還帶著紅暈,謝夫人在一旁笑意盈盈,時而向他投去一個目光,緊接著開口道:明年生辰,舅舅給你帶個小舅舅回來。
小舅舅?謝慚英歪著腦袋,再看舅舅時,便見他臉上更紅了。
那我再堆個小舅舅。謝慚英于是跑到一邊滾新的雪球。
蕭和塵站起來,道:阿英,夜深了,早些睡吧,明年生辰舅舅一定來。
啪嗒啪嗒
陽光照在巖石上,水珠折射的光便映在謝慚英臉上。
他想起來,今天是三月十七,去年的同一天,他坐在院子門口守了一天,舅舅并沒有來。
他永遠也不會來了,可惜當初沒有把小舅舅的雪人堆出來,謝慚英想,自己原打算第二天起來堆的。
混亂的念頭在腦子里一一閃過,為我們活著,舅舅的話忽然又響起來,謝慚英感覺到心臟忽然疼了一下,胸口也悶悶的。
可我不想這么活著,因為會疼,會在下大雪的日子不敢出門。
膝蓋已經麻木了,謝慚英心想,生辰應該和爹爹還有娘親一起過的,于是他站起來,繞過竹屋往山下走去。
循著那條小路,便到了那兩座墳塋前。
他在較新的那座面前坐下,看見墳頭已經冒出了一片青草,有白色的野花已經開了。
以前過生辰,娘親會去廚房親手煮長壽面給自己吃,謝慚英想到這兒,便道:娘,你們在那邊也有面吃嗎?我在這里沒吃過,師兄和師父好像都不過生辰,師兄也沒問過我。
那天晚上,我是想救人的,可我沒有師兄那么厲害。娘,我心里覺得很難過,為什么會這樣呢?我并不認識那個姑娘,她是生是死和我有什么關系?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四魔臉上的表情,帶著笑容的猙獰面容在眼前浮現。
他們怎么就不難過呢?謝慚英道,他們反而那么開心,娘,我也想開心一些。
但他不知道該怎么做到,于是癡癡地望著開滿野花的墳墓,最終低低地嘆了口氣,喃喃道:師兄怎么還不回來
寧拂衣腳步匆匆,到山腰上系了馬,高聲喊道:阿英,看師兄給你帶什么回來了?
他幾步走到院門口,張開雙臂,卻不見往常等在門口的人撲過來。
這小子,跑哪兒瘋去了?他放下東西,先去了浮游老人門外,躬身道,師父。
嗯,里面傳來應答聲,人在后面跪著呢。
寧拂衣踏進門去,臉上笑容未減,道:怎么?阿英又調皮了?
浮游老人瞪了他一眼,道:不必來求情,你可知昨晚他一個人跑出山去,結果被滄浪四魔捉住點了穴道,沖穴之時內力亂走,險些走火入魔
那怎么還能跪著。寧拂衣一聽就急了。
浮游老人哼了一聲,道:我已為他調息好了,跪上一個時辰打什么緊?他今年已經十六了,你還當他是個小娃娃那么縱著,日后能成什么器?
是,師父教訓的是,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寧拂衣嘴上敷衍著,一邊往門邊挪,我先去看看他,順便好好說他幾句。
也不等浮游老人答應,便大步往后院走去。
然而走過木廊,卻見院子里空無一人,哪有謝慚英的影子。他又不敢去問師父,生怕他知道后罰得更厲害,便悄悄下山去尋人。
謝慚英在墓前一直坐到雙腿麻木,心里也沒好受半分。他想自己跑了出來給師父發現了一定又是一頓臭罵,便不敢回去,干脆信步而走,在山里亂轉。
往日里他忙著練功,沒去四處走動,也不識路,只是背著竹屋的方向走,一直翻過了一座山,來到背陰的一面,見山溪從另一邊繞過來,順著山腳往遠處蜿蜒,干脆沿著溪水往下游走。
時過正午,春日的太陽暖融融的,讓人總想犯困。謝慚英已有些疲累,便躺在一片樹蔭下閉眼休息。睡了一覺起來后,太陽已經移向山這邊。溪水泛著粼粼波光,映在大樹后面的草叢上。
謝慚英瞥見草叢里山石上似乎刻得有字,走過去撥開草叢,上面已經有些斑駁的字全都露了出來。
從右至左,依稀還能辨認,寫的是:
世間皆惡,人心尤甚。惡因結惡果,惡人生惡子。以惡生惡,難以斷絕。我既是惡果,不如便成至惡。
不如便成至惡謝慚英喃喃念道,不如便成至惡
不知這刻字之人是何人,為何會寫下這樣一段話。他自稱是惡果,那么想必背后亦有一段故事。可是,成了至惡之后呢?謝慚英再往下繼續看,見后面最后一句話寫的是:他媽的,如此這世間諸人諸事,總惡不過我去。
一片云朵飄過,遮住了陽光,石面上的字有一剎那暗了下去,謝慚英的臉也隱沒在樹蔭之中。但片刻云移日出,那最后一句話便在陽光里閃閃發光。
這世間諸人諸事,總惡不過我去。
這句話剎那間刻入謝慚英心里,似乎解開了困擾他許久的迷茫。滯澀在胸口那股鈍痛、不安亦就此消退。
從小到大,爹娘并未告訴他以后要去做一個行俠仗義的人,讓他學武似乎也只是因為不愿謝家一脈武學斷絕。可他那時候不愛學,父親似乎也不十分勉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