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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漢終于運動著緊繃的喉部肌肉,斷斷續(xù)續(xù)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單詞,然后就是憑借本能的放聲大喊,男人慘叫起來的音量絕對不會遜色于女人,一瞬間的魔音貫耳直接捅穿了整座別墅。
隊長狼狽地滾爬在地毯上,扭頭去看,那個被s001擰成了芭蕾舞者姿勢的倒霉中將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悄悄轉(zhuǎn)過了頭,怪異青白的笑臉正對著他,一雙布滿白翳的眼睛里好像帶著漩渦,要把人拖進去活活溺斃,原本高舉過頭的手變成了平舉,手腕、手指呈半圓弧,像個勾,如果剛才他沒有那么一撲,那現(xiàn)在在這個“勾子”里面的,就是他脆弱的脖子了。
隊長和死人的白翳眼睛對視了兩秒,而后火燒屁股一樣發(fā)出了一聲慘烈至極、高亢凄厲的咆哮:“嗷啊——”
因為聲音提得太高,變成了一種犬類引頸長嘯似的效果。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滾出臥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回頭一看,整個人的頭發(fā)連帶胸毛腿毛都豎起來了——
那個玩意兒竟然追著他們過來了!
沒了腿不能獨立行走的中將創(chuàng)造性地發(fā)明了手的新用法,兩只手帶著上半身在地上爬得歡快又活潑,說不定比他活著的時候還要靈活矯健,頭上的花環(huán)滑稽可笑地隨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往下掉著蔫了的花瓣,幾個活人身體里驀然迸發(fā)出了巨大的勇氣和力量,一個接一個從二樓幾乎是飛下去的,隊長甚至不忘記拽上已經(jīng)完全被這一幕嚇傻了的小機槍手。
蜘蛛似的在地上胡亂爬行的中將循著活人的氣味蹭蹭蹭沖過來,一張死氣沉沉的臉上帶著面具般固定不變的笑意,恢復(fù)了一點理智的雇傭兵們抄起武器對它開火,子彈在室內(nèi)彈跳,瓷磚家具應(yīng)聲碎裂,煙塵和震耳欲聾的響聲綿延成片,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于遲鈍著停下手,有人哆哆嗦嗦地問:“那個、那個……東西死了嗎?”
這問題其實問得并不嚴(yán)謹(jǐn),有哪個只剩下半個腔子的人還算是活著的?
但此刻沒人有功夫笑話他,離樓梯最近的人大口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漸漸散去的煙塵,在那陣乳白的煙氣將要消失時,一張青白僵硬的笑臉從里面探了出來。
直到一天后,反復(fù)嘗試卻無法聯(lián)系到清潔隊的白頭鷹按捺不住,終于允許高盧軍方前去探查,才得知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被s001殺死的人似乎具有再生性,只不過活過來的玩意只具備殺戮的本能,而且被它殺掉的人也同樣具備了再生性和強攻擊性!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生〇危機爆發(fā)了!
高盧一方花了大量人力才將爆發(fā)的尸潮圈在了瓷玫瑰一帶,相應(yīng)的代價是,網(wǎng)絡(luò)上也出現(xiàn)了“瓷玫瑰”和“喪尸”的相關(guān)詞條,畢竟他們大張旗鼓在這里干得轟轟烈烈,住在巴黎的居民又不是聾子瞎子。
白頭鷹一方迅速做出了決定,盡管很舍不得s001,但他們還是干脆利落地處決了那名擁有“天平”的異能力者,抹除了所有和瓷玫瑰事件有關(guān)的痕跡,經(jīng)過各種嘗試,他們已經(jīng)能確定,在“天平”擁有者死亡的同時,被“天平”牽系的另一方也會同時死亡,就算是s001也不能幸免。
事實上,他們安置在瓷玫瑰里的監(jiān)控設(shè)備的確拍攝到了穿著染血婚紗的新娘在空氣中化成一團焦黑的灰燼,至于那些麻煩的衍生物……那就讓高盧人去頭痛吧。
晃動模糊的畫面里,死相凄慘的青白死人們前赴后繼地追尋著活人的氣味,他們大部分被熱武器一掃就安安分分地躺下死干凈了,但是有那么幾個特殊的,軟硬不吃刀槍不入,只能讓異能者們出馬,想辦法捆回去研究讓他們安分下來的辦法。
悶頭研究了兩天后,高盧的研究所公布了部分結(jié)論,這些油鹽不進的玩意是被黑洞怪物所驅(qū)使的尸體,類似于精神系控制的衍生物,只要主體不死,被控制的衍生物就會一直存在。
別人聽了尚且沒反應(yīng)過來,白頭鷹那邊驟然渾身發(fā)麻——s001不是已經(jīng)被處理了嗎?!什么叫做主體不死,衍生物就會一直存在?!
s001還活著?!
待在病房里給閹伶小人偶做衣服的喬晝忽然抬頭,手里的針還穿在布料上,視線卻越過了重重障礙,落在了某個虛無的地方。
他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朝這個方向靠近。
第186章 找啊找啊找朋友
這個世界比她生活的世界要可怕得多, 天是霧蒙蒙的,好像永遠(yuǎn)散不盡煙塵,形貌四方的規(guī)整建筑直直地插入天空, 這樣高的建筑, 不知道是怎么造起來的,累死的工匠或許都能夠堆滿一座山頭,住在里面的人難道都不會害怕嗎,萬一從上面掉下去, 那也太可怕了。
不過能居住在這樣的房屋里的,一定是權(quán)勢滔天的大貴族,有無數(shù)的仆從環(huán)繞, 應(yīng)該也不至于從上面掉下來。
至于那些又滑又平、硬邦邦的道路, 還有在路上奔跑的怪異鐵盒,明亮閃爍的燈火讓她目不暇接,她迷醉地看著光潔的落地櫥窗,以及立在櫥窗旁紅藍(lán)兩色不停轉(zhuǎn)動的透明圓筒,滿街錯落起伏的音樂挑動著人的耳膜,而她居然找不到那些樂隊身處何方。
無論是她生長的鄉(xiāng)間,還是伯爵的幽森的城堡,乃至后來被送往瓷玫瑰, 她所見到的都是類似風(fēng)格的景色, 泥濘的道路, 邊走邊拉屎的馬匹, 惡臭熏天的街道——中世紀(jì)的城市衛(wèi)生狀況并沒有多好,作為交通工具的牛馬很少被清洗, 糞便都是隨意地拉在路上, 居民們也習(xí)慣于將排泄物直接倒在街道上, 許多年下來,堆積起來的穢物如山如海,平時行走就已經(jīng)足夠困難,到了雨天,那種惡心更是令人作嘔。
這里有芬芳花樹,哪怕是道路兩旁都有茵茵綠草,看起來也不需要在污臭黏膩的糞堆里艱難跋涉,甚至連空氣都隱約有清新的甜味,但是……身穿碎花長裙、黑發(fā)黑眼的華夏女孩有一頭漂亮的長發(fā),笑起來臉上一側(cè)有個可愛的酒窩,她提著自己的裙擺,輕快地旋轉(zhuǎn)了一圈,一舉一動都透著典雅動人的美感。
但是,她還是很懷念那個又臟又臭的、屬于她的世界。
人心總是貪婪的,自從她從蒙昧中模糊地醒來,第一次知曉自己原來只是別人筆下的玩偶,她就發(fā)了瘋似的想要出來,外面多好啊,有廣闊的世界、數(shù)也數(shù)不盡的新鮮東西,而且沒有人能再操縱她,那個黑暗、扭曲、填塞惡意的人生,竟然只是用于消遣的故事。
等到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這個故事,終于如愿以償出來了,她又覺得,外面似乎也沒有這么好。
沒有熟悉的人,連語言也有些陌生,他們的衣服、行為習(xí)慣都與她不一樣,她成了個誤入別人世界的陌生人。
她不喜歡這種被孤立、被排擠的感覺。
所以當(dāng)她一點點切割著那個老男人的身體,百無聊賴地聽著他慘叫,交代那些可有可無的“計劃”時,她未曾有絲毫動容,什么權(quán)力斗爭,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直到他在劇痛和死亡的恐慌中說出了兩個新名詞。
異端仲裁庭,終焉議會。
披著血紅婚紗的新娘第一次饒有興趣地抬起了眼睛,用血淋淋的手抓起男人的脖子,讓他的臉貼近自己:“你剛才說什么?那是什么東西?”
被活剖的痛苦折磨得神智不清的中將先生有問必答:“怪物!黑洞里出來的怪物!他們一起弄的兩個組織!”
他哭的眼淚鼻涕糊在臉上,也不管自己說了什么,反正只要這個女人不要再碰他,他說什么都不在乎:“……他們在互相斗爭,我不知道他們要什么,但是他們關(guān)系很糟糕……不,也可能有別的什么,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讓你離開這里!你想去哪里都行!求求你——”
女人艷紅的嘴唇撇了撇,嗓音輕柔纏綿:“回答錯誤。”
“啊啊啊啊——你還想知道什么我都說!”男人痛哭流涕起來,一張保養(yǎng)得還算良好的臉蹭在地板上,粘稠的鼻涕在地上涂出了一圈亮晶晶,他哭得猙獰又丑陋,牙床里一個蛀牙都清晰可見。
“我要怎么找到他們?”
“……”聽到這個問題,倒霉中將哭得更厲害了。
他要是知道,還至于被派出來做和高盧的聯(lián)絡(luò)員?現(xiàn)在全世界都在找那兩個組織的成員,可硬是一根頭發(fā)都沒找到,他何德何能知道他們在哪兒?!
但是他不敢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這么說了,這個女人肯定會直接殺了他的,不,不只是殺了,她會把他切成兩半。
想到這里,他摸索著去撈住自己從腹部破口里流出來的腸子,用盡了畢生的演技回答:“在華夏!在華夏的首都!那里是他們的大本營!”
這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
新娘舔了舔血糊糊的手指,快樂地瞇起眼睛,慢條斯理地將那些血呼啦喳的東西扒拉出來,一邊清理這個新得到的人偶塑像,一邊想,華夏……那是什么地方呢,她只在酒館詩人的嘴里聽過這個遙遠(yuǎn)國度的名字,聽說那里盛產(chǎn)香料和黃金,是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她的同胞們,就在哪里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