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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房其琛第一次聽到自己的母親長篇大論,在逐漸模糊的童年記憶里,后者總是像一座無法撼動的高塔,就連丈夫叛變都不能讓她改變一下臉色。
“你的父親、我的前夫無法接受這樣的命運。因此他成為了荒野女巫最狂熱的追隨者,試圖找到解救自身的方法,然而,倘若荒野女巫真的對自己的造物有半分垂憐,也不會在七日戰爭時突然失蹤了。”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被愛過,自然也不可能理所應當的獲得別人的愛。”
一號通緝犯繞到了兒子的面前,抬手為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
“這個世界或許會變革,但那也無法經我們之手實現,起碼我和你都做不到。”
“或許你父親的論調是對的,荒野女巫的實驗室真的存在著能夠解救種族命運的東西,雖然虛無縹緲,但也足夠作為心理安慰。”
“別告訴我你相信他那派胡扯!”房其琛一把抓住了母親的手。
“別那么激動,我的傻兒子,”作為王國第一哨兵的女人笑瞇瞇的掙開手,還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頭。“是不是胡扯,總要看到了實物才知道,既可以讓那群老頭子閉嘴,又能讓那個混蛋吃癟,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俗話說知子莫若母,一號說出的理由在瞬間就說服了滿心不愿意的青年。
“去星空海鹽報道吧,”她最后撫平了他空空如也的雙肩,本該處于那里的肩章已經被人取下,“這是上司對部下的命令。”
“騙子。”
從回憶里走出來的青年喃喃說道,此時藥劑的效力已經快要過去,撓心撓肝的痛癢逐漸從身體里褪去,倒是精神變得怠惰了不少,這正是安撫成分生效的證明。
樓下的討論依然在繼續,女巫已經對著晏菀青講到了對自己母親的不負責任臆測,可房其琛也是一點也打不起來去澄清的意思。
歸根結底,與對那個男人純然的恨意不同,他對自己的母親始終抱持著更為復雜的情感。
他愛她,這點毋庸置疑,童年的溫馨猶在眼前,就像她內心深處一定也有一塊地方儲存著母親才有的柔軟。
可他也恨她,無論是公平交易的態度還是十多年的不管不問,都是扎在母子之間的一根根硬刺,若是要□□,只怕會血流如注。
更重要的是,一號通緝犯,恐怕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
是的,這位軍部的幕后黑手命不久矣,而這在王國高層間幾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沒有綁定向導的哨兵往往會不過四十,那么與自己的向導斷開鏈接的哨兵又能活多久呢?
所有人都在等著一號給出答案。
偏偏這位大佬也對此毫不避諱。
“我大概率是活不過五十歲的,”在無數公共場合,她都十分輕松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所以諸位可以從現在就培養我的繼任者,若是他的實力太過差勁,恐怕是無法讓軍部乖乖閉嘴的。”
“哦,對了,”電視上接受采訪的哨兵突然展顏一笑,“你們不要趁我不在就欺負我兒子。”
一號通緝犯快死了,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就算強制給她綁定一個新向導,也無法挽回她身體的頹勢,更何況她本人也絲毫沒有茍延殘喘的意思。
因此,哪怕明知道對方沒跟自己說實話,房其琛也愿意守在星空海鹽尋找虛無縹緲的荒野女巫遺產。
他可以痛恨唾棄自己的生身父親,可他歸根結底,還是母親的兒子。
一個瀕死的母親的兒子。
“她能讓任何野心家瘋狂!”
樓下女巫的絮絮叨叨已經進展到了“高潮”,他活動了一下慢慢恢復靈活度的四肢,輕手輕腳的移到了窗前,用兩根手指緩緩撥開了藍紫色窗簾的一角,就看到原本躺在地上的“尸體”開始以詭異的姿勢扭動,有的長出了獠牙,有的身體一百八十度旋轉,一個個在地面上蠕動,顯然即將蘇醒。
264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沒錯,不過有件事他倒是說的很對——荒野女巫能讓野心家瘋狂。
而想成為第二個荒野女巫的,也遠不止他一個。
“什么聲音?”
正在聽秘藥大師喋喋不休的晏菀青突然抬起了頭,她猛的站了起來,尋著聽到的古怪聲響一步一步走近了窗戶,若有若無的腥臭氣息從窗戶縫里滲了進來,讓她在拉開窗簾前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這種奇怪的體驗來自于哪里——她和房其琛還沒有完全斷開的淺層精神鏈接。
這也就意味著,超常的聽力和嗅覺都來自于那位哨兵,通過殘缺不全的紐帶傳遞到了她的身上,而外面真正的聲音和氣味,都將遠勝于她的感知。
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屋外發生了什么?房其琛為什么沒有示警?她現在是否該輕舉妄動?
一連串的疑問滑過女孩的腦海,也把她生生釘死在了原地,手指僵在碰觸窗簾前,不知道是該前進還是后退。
她對黑街的了解和資訊還是太少,少到了完全放不開手腳的地步。
“怎么了?”
女巫再遲鈍也察覺出了不對,他思索了片刻,突然就推開椅子跳了起來,一大步跨出來到窗前,在晏菀青阻止之前一下子拉開了眼前的窗簾,陽光灑進屋子,也讓二人看清了趴在窗戶上的怪物。
說它是怪物是因為沒有人類能夠伸著七八寸長的猩紅舌頭像壁虎一樣貼在別人家的玻璃上,除此之外的話,它的穿衣打扮都像極了街頭混混。
或者說,它的原身就是某個倒霉的街頭混混。
“嘩啦!”
女巫一下子又拉死了窗簾,二人對視一眼,都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那是什么?”晏菀青的嗓子發緊。
“西區搞出的四不像,”女巫吞咽了一下口水,“起碼我是這么祈禱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