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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的從地上爬起來的阮鈺銘發出了意味不明的嗚咽, 他額頭上的單角已經冒出許多,繃開的皮肉向外翻卷,淡黃色的膿液和血水混著一起自額頂淌下, 皮下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清晰的透了出來。
就算親身經歷過類似的實驗,但親眼目睹普通人的異變尚屬首次,晏菀青目不轉睛的盯著逐漸失去人類模樣的男人,甚至不顧得近在咫尺的危險。
“嘎……”
阮鈺銘開口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的眼神在清醒與茫然中間切換,四肢支撐不住的倒地, 軀干逐漸佝僂抽動, 一股惡臭逐漸從他的身上彌漫開來, 熏的沖進屋內的幾頭怪物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幾步。
晏菀青的戰術素養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她幾乎是靠本能的對房其琛下了命令:“哨兵, 將你的嗅覺調整至最低!”
話音剛落, 她自己就被差點熏了個仰倒, 那是介乎于腐臭和腥臭之間的氣味, 代表著擁有者肉體的敗壞與重組。
舊的細胞在死去, 新的臟器在蘇生。
在一百五十年前, 哨兵和向導也通過同樣的方式誕生于人世。
這畫面絲毫也無法與美麗掛鉤,甚至帶著赤裸裸的丑陋與殘酷。
“一樓估計已經被占據了, 昨天咱們就已經見識過了他們的數量。”
楊明冷靜的分析,他將左右手分別搭到了青年和女孩的肩膀,將他們向身后的樓梯口推了推。
“黑街的普通人數量雖說比不上王國和聯盟,但也能夠占據九成以上,這些人里就算只有一半變異成功,也足以將咱們撕成碎片。”
昨天?
晏菀青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這里先交給我, 少爺你帶著菀青小姐上樓,”楊明慢條斯理的吩咐,“您應該知道,我們要做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你們要做什么?
女孩聰明的沒有把疑問說出口,她被房其琛干脆利落的抗上了肩膀,熟悉的顛簸感傳來,她抬著頭注視著楊明并不高大的身影越來越小,心中警鈴大作。
有什么無可挽回的事情已經發生,而她還被蒙在鼓里。
晏菀青討厭這種感覺,因為這往往意味著危險的臨近。
雖說眼下的危險就夠嗆了。
“呆在這里別動。”
房其琛把她放下的時候,晏菀青才發現二人竟然來到了阮鈺銘的房間,與后者總是表現出的親切和熱情不同,這間房間看起來更像是屬于某個躁郁癥患者,四面墻壁上被人胡亂的畫著刺目的圖案,幾乎沒有一樣保持完好的家具,就像是某個人把一架發瘋的剪草機給扔了進來,目之所及全是斑駁的劃痕。
諷刺的是,她能精準的判斷出房間主人也是托了這些涂鴉的福,畢竟沒有人會把自己的照片用刀釘在墻上。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合照,里面的主人公是看起來幸福又美滿的一家四口,丈夫英俊儒雅,妻子高挑美麗,小女兒玉雪可愛,大兒子……哦,大兒子被人用水果刀刺穿了頭。
晏菀青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照片的一角,她試圖忽略利器戳出的窟窿以辨認出“大兒子”的真容,這其實是一件無用功,考慮到“妻子”長了一張與一號通緝犯一模一樣的臉,大兒子的身份簡直呼之欲出。
晏菀青心頭一跳。
“嘩啦!”
抽屜被粗暴拉開的聲音響起,對那張被刺穿的照片視若無睹,房其琛開始翻箱倒柜,白色的文件隨著他的動作漫天飛舞,牛皮紙袋被撕破的聲音不絕于耳。
放開了晃晃悠悠的照片,女孩的注意力又被墻上掛著的日歷所吸引,只是這一看,就讓她大吃了一驚。
7月1日。
撕拉式的日歷上赫然印著一個不可思議的日期,而它所帶來的,則是沖擊性的事實。
晏菀青清楚的記得,她是在6月25日來到星空海鹽塔報道的,而她洗澡昏迷則是在報道的三日后……也就是,6月28日。
6月28日,7月1日。
這中間,整整隔了三日。
如果不是失憶,那只有一個可能——她昏睡的時間遠比想象中更久。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她醒過來后會覺得處處怪異,就像是從一部電影的開頭快進到了中段,因為當她昏睡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了。
“你確實昏睡了三日?!?
房其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似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只要一進入黑街的范圍,就會感染上荒野女巫的魔藥,從你下飛艇的時候,就已經踏上了賊船。”
晏菀青轉過身,彎腰撿起了地上散落的文件。
“陳洛制作的藥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荒野女巫的魔藥,因此每一個軍部的成員在踏上黑街的土地后都能獲得一次接種的機會,第一個是我,第二個是264號通緝犯,第三個是清道夫,第四個是被軍事法庭派來的阮哥,最新一個是你,可惜,藥物并不是對每個人都起作用。”
這就是阮鈺銘會被綁在椅子上的原因了。
房其琛、女巫、清道夫、阮鈺銘,偏偏沒有最該出現的塔長楊明,唯有軍部的人才能獲得一次求生的機會,而沒有接種的人,自然也不會隸屬于軍部。
晏菀青低頭看向手里的紙張,那是一份對外的報告匯總,這些每隔三日發送一次的信息十分工整,從年初至今,全部只有一句話:
“戰犯房其琛,極度危險,建議銷毀。”
而每一次信息報送的落坎,都寫著“中尉阮鈺銘”這五個字。
整整7個月,七十多次的堅持不懈,大總統派他來或許是為了讓房其琛懺悔,可阮鈺銘一心想的卻想自己的任務目標死。
這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晏菀青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的腦子就是個榆木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