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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的運動量有些超標了。”
晏菀青背著癟了不少的背包,對著自己正在前方探路的精神向導抱怨,沒有照明設備的通道里伸手不見五指,她適應了好一陣才能模糊看清物體,好在對于擁有精神力的向導而言,這些障礙都是小兒科而已。
這是一條非常簡陋的通道,不,說是礦道或許才更合適,粗糙的木條支撐著四周的泥土,若是再按上軌道和礦車,騙人說這里是童話書里的矮人王國都有人信。
晏菀青很清楚,在沒有任何情報和計劃的情況下深入地底并不是什么明智的決定,可惜荒野女巫并沒有給她第二條路走,她又不是猴子,無論如何都干不出徒手攀巖的壯舉。
精神力細致的掃過通道的每一個角落,向導在腦海里構筑著一副只屬于自己的地圖,小浣熊在前面跑跑跳跳,直到在一扇門前面停了下來,還不忘沖她甩了甩尾巴。
輕手輕腳的貼到了門邊,晏菀青學著記憶里房其琛的動作將手搭上了門把,小浣熊跳上了她的肩膀,安撫性的舔了舔她的臉頰。
拔出了腰間的火銃,女孩深吸了一口氣,就在要轉動門把的前一刻,她緊貼著門板的耳朵聽到了一絲極細微的聲音。
“呼……呼……呼……”
那是呼吸聲,有什么東西,正在隔著門板,與她緊緊相貼。
晏菀青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都豎了起來,她的手指僵在門把上,精神觸手在門縫里游弋,卻始終沒有越雷池一步。
開?還是不開?
炸了毛的小浣熊跳到了地上,化作了幾乎要填滿通道的巨大棕熊,對著看不見的門后露出了獠牙。
女孩咬著下唇,望了望來時的狹窄通道,心中有了決斷。
不關門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沒有可以甩開追蹤的岔道,盡頭又是無路的坑洞,原路返回無疑是死路一條,倒是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若是想要迎難而上,她便絕對不能失掉先機。
這道門,她必須開。
晏菀青打開了火銃的保險,手指虛搭在扳機之上,深吸一口氣,猛的拉開了門扉!
棕熊發出了一聲怒吼,對著大開的門洞撲了過去,然而它的身軀卻輕松的穿過了門后之人的身體。
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導。
晏菀青的心一沉,她大跨一步上前,火銃直接抵上了門后之人的額頭,然而一對上,她便悚然一驚。
那是一張布滿抓痕的臉,而比外翻血肉更恐怖的是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睛。
這是一具尸體,可一個死人怎么會有喘息聲還會站立?!
“如果我是你,剛剛就會果斷開槍,果然,無論成績多么優秀,缺乏經驗還是硬傷。”
像鋼絲摩擦一般令人牙酸的聲音從這句尸體的后面傳來,晏菀青后退了一步,她先看到的是一只扎眼的鹿角還有半張非人非獸的面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啪!”
早已失去生機的人體倒在了地上,露出了站在其后的男人。
不,那扭曲的模樣已經無法用“人”來形容了。
“好久不見,想我了嗎,菀青?”對方咧開嘴,扯出了一個帶著癲狂的笑容,一雙獸眼在黑暗中亮的驚人,他身后的光亮照進了漆黑的通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張牙舞爪的投影。
冷汗順著額頭淌下,晏菀青抿了抿唇,目光掃過那間點著煤油燈的房間和墻上晃動的扭曲影子,調轉槍頭,重新瞄準了目標。
“阮哥。”
她這樣稱呼眼前的怪物。
第37章 死而復生的標本。
若要把晏菀青在地道里最不想碰見的人排個高低, 阮鈺銘絕對能以一騎絕塵的姿態登頂榜首,并且遙遙將第二名甩的開著飛艇都趕不上。
這個選擇乍看是很奇怪的,因為無論從武力還是智力來看, 阮鈺銘都不算出類拔萃, 他屬于什么都中不溜的類型,做不到最好也變不成最糟,既不會像房其琛那樣我行我素,我也不會像女巫那樣變成累贅, 加上他王國軍人的身份,本來應該是最優選擇之一。
假如他沒這么恐怖的話。
這個說法就更奇怪了, 因為要論罪名, 黑街里就算沒有罪大惡極的壞蛋, 能稱得上一句“罪有應得”的人也可以從東區排到西區, 被稱為“屠夫”的房其琛、毒翻了一座城市的女巫、為了復仇而叛國投敵的勞倫斯、全國通緝的清道夫, 更遑論一聽名字就知道絕對不干好事的血色蒼穹, 可在晏菀青看來, 恰恰是阮鈺銘這個沒有案底的人最恐怖。
因為阮鈺銘, 是個沒有底線的人。
房其琛的出發點都是任務, 女巫并沒有真正傷害中毒的平民, 勞倫斯沒有傷及無辜,清道夫拿錢辦事……然而只有阮鈺銘, 只有他,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源自“我愿意、我想和我要”。
因此,他可以演著兄弟情深,笑納著一號的封口費,同時尋覓等待著推房其琛下地獄的機會,而他做這一切的原因甚至都不是“為父母報仇”, 只是出于對哨兵天賦的畏懼和害怕。
只是因為,他感到“害怕”而已。
“口口聲聲叫著我阮哥,手上還拿著槍指著我,你可真是令我傷心啊,菀青。”
嘴上說著假惺惺的話,阮鈺銘對指著自己的火銃毫不在意,他此時的模樣比剛剛變異時還要驚悚,面部被拉長拉凸,像鹿又保留了幾分人的影子,偏偏眼部并不像草食動物般無害,而是長了一雙瑩綠色的狼眼,隨時都要擇人而噬。
倘若世上真的有相由心生這回事,那么眼下這幅扭曲又怪異的面容,恐怕就是阮鈺銘內心的真實寫照了。
溫順又陰險。
無辜又惡毒。
晏菀青知道,對方肯大搖大擺出現在她面前,必然有所依仗,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她應該在一開始就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這就是討人厭的地方了,她不知道阮鈺銘變異后的實力,而對方卻對她有個大概的了解。
“阮哥你其實……也害怕我吧?”
女孩舉著槍的手隨著他的逼近而不斷調整著角度,腳下的步伐也跟著慢慢向房間的方向挪動,先前撲了個空的棕熊慢慢退進了房間,她的視野由此被一分為二,一半對著眼前的老熟人,一半則展示著房間里的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