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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骨悚然。
她在這一刻感覺毛骨悚然——那是被某種兇惡存在盯上后的本能反應。
哨兵!
晏菀青在擺脫恐懼后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她連推帶攘的把卡特羅塞進了身旁的拐角,在身形完全被墻壁所遮擋的一霎那,纏繞在身上的陰冷感才漸漸退去。
這里是對方視線的死角!
內心稍感安定,晏菀青指揮著渾身長毛都蓬起來的小浣熊小心翼翼的搜索著四周的敵情,腦子開始飛速的運轉起來。
首先,這名不知從何而來的哨兵肯定并非隸屬于全部由純種人類組成的護衛隊,其次,能被她所察覺,說明他既非新手,也算不上經驗豐富。
原因也很簡單,新手只會手忙腳亂,顧不上發出能令她本能警報的殺氣,而經驗豐富的老手則根本不會給她察覺的機會,他們已經習慣了悄無聲息的取人性命,獵物抵抗的越少,獵殺的效率就越高,什么品嘗“敵人的恐懼和驚慌”,那是半吊子才有的閑情逸致。
如果以老練度為準繩,將帝都附近有可能存在哨兵的機構進行劃分的話,哨兵學院就是菜鳥們的聚集地,軍部則是獵殺者的樂園,而橫在中間不上不下的,就只有帝都守備軍了。
帝都守備軍,顧名思義,就是負責守衛帝都的軍隊,放到其他國家,怎么都算是統治者的親兵,只不過在哨兵和向導地位低下的王國,他們所處的地位就相當尷尬了。
按照向導學院老師的話說,他們既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
太強的話會遭到總統的猜忌,太弱的話又扛不起捍衛帝都的重任,亮相權衡的結果就只能是一個“中不溜”。
幾乎每個人都會經歷這樣的事情,在求學時遇到的同學里,畢業后平步青云的有時候并不是學習最好的那個,也不會是腦瓜最靈的那個,反而是那些不上不下、不高不矮,讓你幾乎記不住臉的普通同學個個都捧著鐵飯碗,時不時還能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以上都以普通人的標準來看,而放到哨兵、向導這個實力至上的族群里,這些運氣爆棚的“中不溜”就是帝都守備軍了。
成不了前線的精英,也變不了瘋狂的叛軍,得不到歷任總統毫無保留的信任,也獲不了民眾的歡呼和擁戴,常年站在尷尬的中間地帶,看著軍部與總統府打拉鋸戰,而最終的結果,就是整個軍隊都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變成一顆毫無棱角的鵝卵石。
他們一面聽從軍部的調遣,一面又和總統府關系友善,若說能讓護衛隊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在沒有驚動軍部的情況下調來追擊他們的哨兵的地方,除了帝都守備軍外不作他想。
“砰!”
子彈擦過臉頰帶來的熱流刺破了皮膚,在女子白皙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鮮血從傷口中滲出,順著臉部的弧度向下流。
緊隨子彈之后就是一聲低沉的咆哮,埋伏的哨兵在發出警告之后,終于厭倦了無止境的對峙,精神向導慢慢走出藏身的巷子,出現在了小浣熊的面前。
不是預想中大型肉食動物,也不是外形怪異的毒性昆蟲,那是一只通體姜黃色,卻在面部和腹部有著x白毛的中型犬,耳朵豎著,頂著一張就差貼著“減肥失敗”四個字的大臉,明明應該憨態可掬的長相卻因為天生的嘴巴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對你發出無聲的車嘲諷。
柴犬,還是一只比小浣熊也大不了多少的柴犬。
把自己隱藏在可愛外表下的小浣熊緊緊盯著它面前這一個好像走錯了片場的家伙,試探著向前爬幾步以后,發現對方沒有太大反應之后,以迅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用毛茸茸的小爪子一下子就把眼前的傻狗給抽了出去!
呵,敢嘲笑你科迪亞克島棕熊爸爸的狗還沒出生呢。
在角落里目睹了全過程的晏菀青心情很復雜,她此刻特別慶幸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向導,不然她要怎么向大總統解釋自家看上去“乖巧、可愛”的浣熊能單手抽飛一只體積是它三倍大的柴犬?
不好意思,我家的浣熊今早剛吃了裝在罐頭里的菠菜?拜托,現在小孩子都不這么騙人了。
然而如此暴躁的行事作風帶來的后果也是可以遇見的,因此當徹底被激怒的柴犬把自己從墻上撕下來并發出憤怒的吠啼時,她的心里就只剩下“果然如此”之流的麻木了 。
可惜,被天生一張嘲諷笑臉所連累的柴犬和柴犬主人就沒有這么淡定了。
又一枚子彈帶著熱流擦過,在女孩的外套上留下了新的焦痕,最終嵌進了快要變成篩子的矮墻里。
沒有穿墻!
晏菀青準確的抓住了這個細節,進而眼睛一亮。
狙擊子彈一向是精貴的軍用物品,就算是富如帝都守備軍,也做不到讓狙擊手像突擊手那樣把子彈纏在身上好幾圈。
四匣80發,這是前線狙擊手的攜帶標配,位于大后方的守備軍只會少不會多,加上他們是被臨時抽調,最多來得及帶上一個備用彈匣,況且,誰會覺得搜索大總統會用到狙擊槍呢?
為了將她們困在原地,這個隱藏在暗中的狙擊手已經用掉了近半的子彈,證據就是為了保存實力,他已經開始用無法穿墻的普通子彈了。
這就是自身立場帶來的束手束腳了。
在晏菀青看來,作為本身實力更占上風的哨兵,一開始就以絕對強勢的攻勢解決掉她這個唯一的障礙才是上策,這幾乎是哨兵在與向導狹路相逢時的最佳選擇,可惜,守備軍中立的立場讓他沒法做出正確的選擇。
想要向元老院賣好,又不想得罪軍部,如此兩面討好的想法落到實處就是他既不能現身上陣進行抓捕,又不能對她們視若無睹,只能通過放槍來進行干擾和示警,以期護衛隊能及時趕到,然后順理成章的功成身退。
沒有露面就等于沒有參與——守備軍自欺欺人的像是一頭扎進沙子里的鴕鳥。
實際上,軍部對他們的所為心知肚明,而元老院事后也未必會領情。
開玩笑,元老院名義上的老大正躲在她身后聽槍響呢!
不過這些都是在浣熊一巴掌抽飛柴犬之前的事情了。
攻擊精神向導等于在攻擊本人,這已經是他們這群怪物中的共識了,面對晏菀青毫不留情的挑釁,就算再怎么與初衷違背,狙擊槍背后的哨兵也會親自站出來迎戰——這是寫在他們骨子里的驕傲。
柴犬的狂吠停了下來,它抖抖身上的毛發,瞇著眼睛盯著耀武揚威的浣熊,奈何本身長相太過滑稽,精神抖擻起來也只能讓人聯想到“智障兒童歡樂多”。
這或許就是為什么好好一個哨兵要去當狙擊手的原因——為了他的隊友在激斗時不會因為笑場而喪命。
真的是半點威懾力都沒有,說實話,晏菀青覺得琛哥家那只漂亮過頭的布偶貓都比這只柴犬強,起碼人家還有盛世美顏可以吹上一吹。
“砰!”
隨著迄今為止最響亮的槍響,一個黑影從巷子左側的四層小樓翻了出了來,身手矯健的一路躍到了地上。
那是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性哨兵,也是晏菀青見過最矮的哨兵,與記憶里一水人高馬大的戰斗機器們相比,若是不看那特意蓄滿下巴的絡腮胡,他看上去更像是某個發育不良的青少年——荒野女巫在上,他甚至沒有她高!
在哨兵本身的身高缺陷的映襯下,他背上還冒著裊裊青煙的狙擊槍更顯高大,像型號過大的玩具般掛在他身上。
這樣的一人一狗站在一起還一齊瞪著二人藏身的拐角,那氣勢洶洶的感覺讓晏菀青忍不住轉過頭,用手遮住臉,偷偷發出了一聲“噗嗤”。
平心而論,她的笑聲并不大,奈何對于五感敏銳的哨兵來說,這簡直跟敲鑼打鼓沒兩樣,這下好了,濃密的胡子都掩不住男人漲紅的臉頰了——純粹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