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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為大總統(tǒng),”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商量睡前要不要喝一杯,“我要殺掉凌閣蕭。”
一個是“想”和一個是“要”,迫切性天差地別,瑞克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自然聞歌而知雅意。
“那我們起碼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他站起身來,將在軍部聽到的話重復了一遍,“第277號特殊赦令,追蹤血色蒼穹首腦凌閣蕭,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晏菀青也站了起來,向男人伸出了手,“晏菀青,向導,隸屬于暗哨部隊,支援型向導,擅長刑問。”
“擅長刑問?”這回換瑞克驚訝了。
晏菀青撇了一下頭,蟄伏已久的浣熊從床底躥了出來,它舔了舔毛茸茸的爪子,然后猛然漲大!
“吼!”
屬于猛獸的吼聲在還算寬敞的包廂內(nèi)回蕩,瑞克站在原地看著面前張開的血盆大口一動不動,棕熊龐大的身軀幾乎將他擠到了墻角,全身絨毛都炸開的花栗鼠甚至順著窗簾爬上了天花板。
“……我決定把房家那個小子當偶像了。”瑞克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仿佛三觀都在上一刻碎成了粉末,然后他抬起右手,放到了晏菀青的手上,“合作愉快。”
交握的手在空中晃了三下,晏菀青臉上露出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然而笑意還未達眼底,就整個人都愣住了,不光是她,瑞克的神情也在瞬間凝重了起來。
“嘭——哧!”
火車與鐵軌摩擦發(fā)出了刺耳的聲音,隨著后坐力一頓,汽笛聲響起,整列車停了下來。
沒有人動,這對剛剛達成共識的隊友僵立在原地,就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五分鐘,又一聲汽笛鳴叫傳來,火車又重新發(fā)動了起來。
有人上車了。
“阿哦,”瑞克對著晏菀青挑起了眉毛,“看樣子,我們有新旅伴了。”
“是啊,”晏菀青收回了手,身畔的棕熊齜牙咧嘴的靠進了門扉,“喜歡荒郊野嶺的新旅伴。”
第70章 不速之客。
誰會在這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上車?還是在深更半夜的時候?
不, 這個問題應該換成誰能讓一輛疾馳的火車在固定站外停靠并接上很可能并不在原本名單上的乘客?
“減速平緩、無明顯撞擊感和異響……基本可以排除外力迫停。”側耳傾聽了片刻,瑞克發(fā)出了一聲后鼻音,“……嗯?有點奇怪。”
“按照王國的步兵配置, 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腳步聲會比尋常人重數(shù)倍, 就算故意控制也無法完全消除,更別說還有裝備之間的摩擦聲,”他越說眉頭皺的越緊,“總統(tǒng)府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被通緝只會是你和盧克,但沒有普通人會傻到獨自一人追捕一對哨向搭檔……但這個聲響, 真的太輕了, 吱吱!”
被點名的花栗鼠從窗簾上溜了下來, 瑞克幾步走到門前, 握住門把, 想要開啟一道縫隙讓精神向導溜出去, 然而還沒用力就被晏菀青按住了手腕。
“別去, ”她把聲音壓的極低, 即便是當作耳語也太過模糊, “那人在六個車廂外, 是一名哨兵。”
瑞克震驚的看向她,眼睛里充滿了狐疑, 就算是王國有名的向導,也從來沒有人能展現(xiàn)出如此驚人的偵查能力,老實說,單憑遠距離感應就能揭掉對方的老底,這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了。
晏菀青確實是一名優(yōu)秀的向導,但也沒有達到超越神明的地步, 她能夠精準的說出答案,純粹是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而已。
感謝陳洛老師多年的辛勤培育,在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精神力實驗里,將每一個接觸過的精神波動牢牢印在腦海深處已經(jīng)成為了她的一項本能。
然而,在此刻被觸動到腦海里的探測雷達其實對于火車上的三人組而言并非好事,畢竟從黑街到總統(tǒng)府,晏菀青接觸過的哨兵真的是沒有一盞省油的燈。
雖然搞不明白其中的隱情,但多年在煉獄島掙扎培養(yǎng)出來的危機感及時的阻止了瑞克開口詢問。身為排名僅僅379的重刑犯,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該如何在高階哨兵手中求生——即便是不知道對方具體能力如何,謹慎對待也永遠不會出錯。
首先,絕對不能暴露發(fā)現(xiàn)對方的存在這件事。
尖叫禁止、奔跑禁止、打顫禁止、躲藏禁止,就連相關的交談也全部禁止,自從見識過房其琛在煉獄島食堂隔著一整棟樓察覺到有人靠近的驚人表現(xiàn),瑞克就舍棄了所有的僥幸心理。
哨兵是野獸化的人類,他們的習性也跟捕獵的野獸沒有太大的差別:暗中窺視再一擊必中,這幾乎是刻在所有哨兵骨子里的本能。
而瑞克要抓住的,就是對方窺視他們的時機。
事到如今,火速鉆進被窩裝睡這樣的大動作反而會弄巧成拙,不如將計就計。
其次,杜絕所有可控的潛在危險。
抓住晏菀青的雙肩,瑞克迅速與她調(diào)換了位置,讓自己面對門扉,只留了女孩一個后腦勺沖向門口。
哨兵學院的偵查課上曾有過一個非常著名的理論,那就是根據(jù)光路的可逆性,當你身處于一個可以觀察對方的角度,那么你的觀察對象也一定能看到你。
這本來是教師們用來提醒學生保持警惕的說法,放到了眼下的場合也很合適。
既然晏菀青可以憑借非常規(guī)的手段確認出對方的存在,那么他們即便不是熟人,也很有可能會存在某種潛在的聯(lián)系,這的話,讓對方看清女孩的臉就非常不明智了。
瑞克自認已經(jīng)消失在了公眾視線內(nèi)十年之久,對于如今的外界而言,他就是一張全新的陌生面孔,想要一眼認出身份,那才是難于登天。
最后,無論你打算用來保命的謊言是什么,讓自己堅信它是真的。
深吸一口氣,聽著門外敲擊在心尖的輕微腳步聲,男人在瞬間憋紅了眼眶,用顫巍巍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不屑做這種事,但為了哥哥的終身幸福,艾薇兒,求你了。”
剛剛目送自家浣熊重新鉆進床底的晏菀青乍一聽到如此超現(xiàn)實的對話,一雙大眼里掛滿了問號。然而已經(jīng)入戲的瑞克卻不管她,自顧自的按照人物設定演了下去。
“離開了唐娜我活不了,我親愛的妹妹,”他硬是靠四處亂飄的眼神和糟糕的臉色拗出了飽受情傷的悲痛,“她總是在午夜闖入我的夢境,讓我回憶起愛情的甘美與甜蜜,可一旦想到她的心已不再屬于我,那些柔情蜜意就會化為荊棘將我纏繞……”
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晏菀青眼神都被惡心死了,堅強的本能卻無法做到對同盟的賣力演出視而不見,于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用猶豫中參雜著抗拒的語氣說道:“可是哥哥,我和那個人……也只是在多年前見過一面呀。”
這就是進入了“被戴綠帽子的兄長哀求妹妹去勾搭未婚妻新歡”的狗血劇情了,瑞克正大光明的對女孩露出了鼓勵的眼神,“不要妄自菲薄,艾薇兒,沒有男人會拒絕你的示好,你只要輕輕走過他的身邊,甚至不需要多作暗示,那只花蝴蝶就會圍繞著你翩翩起舞的。”
這段話瑞克在代入本該扮演情敵的房其琛后說的格外情真意切,令人膽寒的腳步聲停在了房門外,他連眼皮都不敢抬,所有的精神活動都斂到了最低限度,打從心底盼望自己能看起來就像一個智商不高還凈出餿主意的普通公子哥。
他的偽裝很成功,門外之人似乎半點也沒有發(fā)覺正在上演狗血戲碼的男人是自己的同類,可也正是因為過于成功,面對如此精彩的劇情,他竟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