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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莫名地緊張,還沒說出一句話來,只見他像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從扶欄翻上屋檐,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我心想,他一定是躍過旁邊與淮汀閣相隔不遠的一處河中亭去到岸上。
像是證明這樣的猜想,我急步走到臨岸一側,掀開一紙畫卷朝岸邊看去。
河岸上張燈結彩,人頭攢動,我尋覓良久,終未再見到他的身影。
收回目光,我看見那些從屋檐下垂落的字畫隨風飄擺,不覺失笑,那笑笑生若是知道這些字畫的價值,適才一定不會走得這樣干脆吧。
笑過之后,我又有些悵然。我隱隱覺得,我和他,還會再見。
第9章 偶遇
立夏過后,天氣漸漸悶熱。
長安城內的王公貴族開始陸續去到郊外的莊園避暑。
他們會在那兒度過整個炎熱的夏季。踏青,獰獵,歌舞,享受著窮人們無法想象的奢靡生活。
每年這個時候,我總會受到小姐們的邀請,希望我能成為她們的隨行畫師。
這是與權貴們親近的最好時機,我當然不會推辭,于是擇優而錄。是以,幾年下來,我已經在長安城內的富人圈子里搭建起屬于自己的人脈,這也是后來的幾件大事都能水到渠成的原因。
那年,我隨同內史大人的家眷去到城南郊外的綄熙山莊。
雖然之前我已見過不少亭臺滴翠的宅子,但那綄熙山莊的規模顯然要大出許多。
山莊傍山而建,一條絹流從山頂的樹林中緩緩而下,正好落入莊園后面的碧水潭,活水經過潭邊水車的牽引,由一根空心竹引入莊內,養魚灌溉。如此相得益彰,地靈水美,叫我由衷贊嘆。
在這樣的地方,為那些小姐夫人們畫像,也變得有趣起來。不知不覺,也虛度了些時日。
一日清早,山莊的仆婦要去城里買些糧食,正好我從淮汀閣帶來的彩粉快使光了,于是便與她們一起進了城。
城南門依舊屹立在那里,我觸景生情,想起一些不開心的往事,一笑而過。
走到街市,我與仆婦們分手,約好各自買好東西再回來碰頭。
安排妥當,我又朝城內走了段路,好容易才尋到一處書畫坊。
買好朱砂,石青,我徑直往回走。
早晨趕集的人多,不想,便和一個人撞個正著。
粉料散了一地,我有些氣惱,抬眼時,只見對面那男人身材魁梧,滿面油光,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
我見他一不道歉,二不讓路,心想此人一看便不是好人,城南多有亡命徒,犯不著和地頭蛇過不去。于是在心頭暗罵聲,憤憤然地拾起一些還未碎成粉的顏料,繞路走過。
不知怎的,街市上的事情讓我那天一直都不太舒服,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卡在心里,心神不靈的。
這樣的感覺,第二天有增無減,小姐們看我畫像不專心,有些不滿,我便用微笑敷衍過去。
這時,院子里突然喧嘩起來。
我們都被吸引過去,只見五六個私兵正在往外驅趕一個穿著褂子的男人。
一問之下,原來是那男人被打掃山莊的奴仆發現藏在花園里,叫來了私兵。
我在高處見那男人被私兵們推搡著出了大門,突然頭皮一麻,那男人不就是前日我在城里撞上的那個嗎?!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他認識我?
我這么一想,更覺迷霧重重。
那天的晚膳,我完全沒心情享用。
太陽一落山,我便去到莊園后面的水潭邊,整個人靠在山壁上,任由絹流淋在我的頭頂上。
我需要冷靜,冷靜。
這一招果然湊效。
我腦子里靈光一現,突然就想起了那個男人是誰。
十年前,他是人販子獨眼張三個手下其中的一個!
獨眼張還沒死嗎?
我心里詛咒著。
那男人一定是在城里認出了我,然后被獨眼張派來監視我的。
難道說,十年前的事,獨眼張仍在耿耿于懷嗎?
我不禁失笑,當年我斷了他財路,嬰花又咬掉了他的耳朵,獨眼張什么人物,他一定會報復我們!
也許,報復的最好結果,就是讓我們死。
可惜,我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只能在長安城茍且偷生的小乞丐了,如今在我身邊的人,非富即貴,想找我報仇,沒那么容易。我就不信,獨眼張他們還能飛進這座被內史大人私兵保護的莊園!
這兩天讓我心神不靈的事兒終于想通透了,那種不安的感覺也很快隨之消失。
那晚,我放下心事,睡得很沉。
沒想到,那天晚上,真的就出了事。
綄熙山莊,是朝庭正三品大員內史大人在長安城南郊的別苑,長駐私兵四十人(人眾過多有私養兵力之嫌)。
按常理,如此規格的別苑應該是相當安全的。
但事無絕對,總有一些視財如命之徒愿意鋌而走險。其實這山莊建在山下,地處偏僻,也不乏是一個極佳的搶掠之地。
再說那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得外面喧嘩,有人在喊抓刺客。
我第一反應便以為那刺客是獨眼張他們,想不到那幫流匪真的有膽量進山莊來!
我騰的跳下床,一邊穿衣一邊快步走出門外,只見私兵已分成幾個縱隊,舉著火把四處搜尋刺客。
我抓住一個兵問出什么事了,那人說有刺客潛入小姐房間,偷走了一對碧璽鐲子,正好小姐醒來看見,叫人抓賊。
我聽完松了口氣,刺客的目標是碧璽鐲子,那絕然不是獨眼張。那會是誰呢?我腦子里不自覺浮現起那個蒙面的男人,該不會是笑笑生?
可我很快又否決了,以他在坊間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言,一對碧璽鐲子完全滿足不了他的胃口,那刺客應該另有其人。
就在我思付的當兒,園子北面夫人小姐們住的地方突然亮起火光,而且很快的向外擴展。
我心頭一動,不好,有人故意放火!
走水啦!人們慌亂地大喊,立時山莊內亂成一片,私兵們不得不停止搜索,拿著木桶舀水救火。
這下子,山莊里的活物全都開始往我這邊跑,夫人和小姐們衣衫不整,也顧不得體面,逃命似的奔了過來。
天干物燥的季節,火勢漲得又兇又快,趕巧兒了天上刮風北,火舌吞吐著就往我們這邊來了。
大家伙兒一看,這山莊怕是保不住了,也沒機會再收拾東西,在私兵的幫助下陸續跑到外面去。
私兵頭領說,這火一定是那刺客放的,山莊沒有偏門,反正在這火場里,他除了正門,無路可逃。于是便在救火的隊伍里調遣了五個好手,守在刺客的必經之路。
我和女人們被安全送了出去。
我們站在山莊外,目瞪口呆地眼見一片火海將這座莊園燒得濃煙滾滾,有些嬌氣的已經被嚇得泣不成聲,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我也不由得哀嘆一聲,這莊子付之一炬,著實可惜。
這時,我突然感到后背一涼,一件冰冷的事物抵住后腰。
就聽一個人在我后面低聲說:亂動我便捅死你!
我頭皮一麻,心說難道是那個刺客?!卻見那些夫人小姐們眼睛全放在火場,根本沒發現離她們身后不遠處的變故。
我暗罵一聲,也罷,即便她們瞧見了,估計也會落荒逃跑,我還是好好想想如何脫身才是。
那人見我不反抗,又令道:跟我走!說著一只手鉗住我胳膊,將我往身后的樹林拖去。
我心說不妙,只得央求道:大哥,你若是求財,兄弟我在長安城里還有些積蓄,只要你答應不害我,我一定全部拱手奉上!
不想那人冷笑一聲,突然將我往地上用力一推。我一腳沒站住,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