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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內史大人家眷的手飾,我是見過的。
笑笑生就是那個偷偷潛入山莊的刺客,關于這點,我早有準備。
是以我并不驚訝,卻聽他說:請你幫我將這對手釧交給一個人。
我放開他,看著那碧璽手釧,心想他接近我的目的,難道就是讓我替他跑腿?于是我問要交給誰。
我等著他回答,但沒想到答案讓我比之前更為震驚。
鶴先生。他淡淡道。
我差點兒沒噴出一口老血!
笑笑生竟然讓我帶東西給鶴先生?!而且還是從內史大人家偷出來的贓物!
他們如何認識?他們是什么關系?
我腦子里飛速的閃過這些疑問,卻見笑笑生拉起我的手,將手釧放在我手里。
不得不說,那是一對非常耀眼奪目的碧璽手釧。每一顆碧璽都有指頭大小,而且非常圓潤通透,是上品中的上品。一般這樣的東西,都是從波斯進貢來的,流傳在民間的大多來自宮內。
可是,我發現手釧上各少了一粒最罕見的玫瑰紅色的碧璽。
但,這不是我現在應該在意的事情。
我必須要知道,這個笑笑生的真實身份!
我掂了掂手釧,說道:好,我幫你,但是,我總得告訴鶴先生,讓我帶東西的是誰吧?
他看著我,并沒有馬上回答。
我心想若這小子說他是笑笑生,我一定眼也不眨的將這贓物扔下山去!
笑笑生?呵,就他那不陰不陽的樣子還笑呢,我看叫哭哭死還差不多!
我在心里揶揄著。經過前面的事情,我那時已經完全沒有他可能是唐文淵的猜想。
唐文淵同他的族人在十年前就已經被處死了。我反而更加肯定了這樣的想法。
這時候,我看見笑笑生突然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淺,很短,如果不注意,是完全會忽略掉的一個表情。
那個瞬間,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但很快的,這樣的感覺隨著那個表情的消逝,也迅速減淡。
然后他仍用一種低沉的聲音對我說:告訴鶴先生,這東西~是暮曉川送他的禮物。
第12章 禮物
暮曉川~暮曉川~
呵~~我現在平淡地對你講起這三個字,心臟,卻像是被掏空了。
這樣的感覺,你不會明白。
正如當年那個黑衣俠盜*的講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無法體會暮曉川這個名,這個人,像毒藥一般侵蝕我靈魂的那種火烙之痛。
我回到山莊,混入人群,慶幸內史大人的家眷仍然驚魂未定,完全沒有留意我曾經失蹤一整晚(我忽然意識到,對于他們,我并不重要)。
私兵護送我們回城,我將碧璽手釧揣在懷中,生怕他們看出一點破綻。好在一路平安,當天傍晚便到了東城。
那天夜里被我用石塊砸暈的私兵似乎仍有幾分印象,但始終沒有發難,我想也許是在那樣的氛圍中,他也不能肯定那人是不是我。
內史大人等候多時,不慌不亂地安頓好家眷,又安撫了我和另一些門客。我見他神情凝重,想必山莊被毀,正在氣惱,想到身上還揣著臟物,甚覺不妥,于是找個借口早早離開。
回到淮汀閣,我在自己的房間里換了身衣服(我一直住淮汀閣底層隔出的一間小屋),才發現腰帶后面的接縫撕裂了一條大口子。
我回想起在蓉樹里的情景,心想一定是笑笑生提我腰帶的時候弄斷的。那小子手勁兒夠大,膽子也夠大。
我將那雙手釧拿出來,好奇心讓我實在等不到天明,當天夜里便直奔鶴先生離淮汀閣不遠的住地。
鶴先生坐在琉璃燈前讀書,手里的折扇輕輕搖晃,氣定神閑的模樣婉若仙人。
我一翻經歷,見到他閑適的樣子生出些不平,但我十分的尊敬他,那樣的情緒也稍縱即逝。
他見我深夜造訪,透出些驚訝,放下書籍問我原由。
我便將在綄熙山莊的遭遇一一說了。講述的過程我摻入了自己的推測,讓整個事情連貫起來。
事情的起因是我被瞎眼張的手下跟蹤,放火極有可能是那幫人販子所為,為的是將我逼出被私兵重重保護的綄熙山莊。笑笑生被困在山莊內,卻因為這場突入其來的大火逃脫。他之所以能十分肯定跟蹤他的人是張阿全那伙人,可能是看見了他們放火,或者還有別的原因。
我被瞎眼張綁架這件事,想必笑笑生在蓉樹遇到我之前已然明了,所以他才在山林中幫我滅掉火把,為我創造逃跑的機會(好吧,他外表冷漠,心里倒是古道熱腸)。而另一邊,瞎眼張也在追捕我的某個時刻發現了笑笑生的行蹤,于是才有了接下來的事情。
鶴先生聽我講完,沉思了很久,才對我說道:你在我這里住些時日,待風波平息再露面吧。
我知道他是擔心瞎眼張找我麻煩,但我在意的不是這個。
我從懷里拿出那雙手釧,放在桌案上對鶴先生說道:先生,這件東西你可認得?
鶴先生倒轉扇柄撥弄一下,突然眼中閃過異色,問道: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先生認得?我繼續問。
鶴先生拿起其中一只放在燈下,又仔細看了看,這才說:我也是猜測,這十八顆串珠鐲子,與前年中秋波斯使者朝奉的貢品滴水丹壽碧璽手釧有些相似,只不過少了一粒丹壽石。他話音一轉,看著我道:你到底從哪里得來的?
看來我先前猜得不錯,這手釧的確是宮里流出來的,鶴先生說的丹壽石應該就是那兩顆玫瑰紅色的碧璽。只是不知道這手釧如何會在內史大人家里。不過,這也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鶴先生的確與皇宮有些淵源。
于是我說:這手釧便是那個叫笑笑生的盜賊從山莊偷來的贓物。
鶴先生點點頭,沒說話。
笑笑生讓我將這對手釧轉交給您,說是~~送您的禮物。我繼續道。
鶴先生平淡的面容泛起一絲波瀾,我不禁問他是否認識那個盜賊。
但先生茫然的搖一搖頭,顯然還未理出頭緒。
我看著他字字道:那么,先生可認識一個叫做暮曉川的人?
沒想到鶴先生一聽這話,面色一凝,像看一個怪物似的看著我。
我很少見他如此不冷靜,心想他和暮曉川即便不認識,也應該有莫大的關聯。
你是說,笑笑生是一個名字叫暮曉川的人?鶴先生的話音有些顫動。
我點點頭,回道:恕學生大膽,請問先生,暮曉川到底是何人?先生與他,有何干系?
鶴先生看了看我,轉身走到窗前,不再講話。
我站在他身后,好像聽見他在嘆氣,正欲追問,卻聽他輕飄飄地說: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他這樣搪塞我,只能讓我更加好奇。我的直覺是,鶴先生隱瞞的,可能與我有關,而那個秘密的關鍵,可能就是暮曉川。
我有些氣惱,但我深知鶴先生說一不二的性格,他決定不講的事,我再問十遍也沒有用。
于是我只好告退,心想日后再尋找機會查探。可惜經過那次后,鶴先生再沒有給我刨根問底的機會不久后,他離開長安,去到洛陽講學。這一去,便是一個春秋。
后來,當我洞悉一切,再回想起那天夜里鶴先生對我講的最后一段話(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不得不再一次佩服那位儒生的智謀。
若是我在那個現在知道了所有真象,那么,在不久的未來,我絕然不會走到那條通天大道的路口。
再說那年的事兒。
綄熙山莊被焚,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日潛入山莊的刺客笑笑生。
內史大人利用各種關系,配合官府查探了很長時間,但他們驚訝的發現,笑笑生似乎已經從長安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