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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嬰花對小時候的事情一帶而過,倒是談了談她的近況。
原來這些年她一直在洛陽,陪著另一位小姐讀書。這回能到長安來,是回家鄉省親后,專程來見我的。
見她仍惦著我,我著實感動,表面上卻故意埋怨她在長安有這么氣派的一處宅子,也不叫我來住上幾日。她笑一笑,講道:小哥哥,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成全你一件大好事!
呵呵,你回來看我就是最大的好事。我真心說道。
瞧你這點兒出息!嬰花戳了我一下,說道:我說的那件好事,只要你能辦成了,你這后半輩子就不用愁沒銀子花啦!
我心說,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看來我寧海瑈貪財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兒了,連在洛陽的嬰花都能知道,我這名聲也太臭了!
也罷,我也不用裝什么正人君子。
我認真起來,問她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湊近一分,在我耳邊字字道:替一位夫人,畫一幅仕女圖。
我嘖了一聲,以為她又在捉弄我。
她一下子沒了笑容,兩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我,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你不信,我就不說了!她氣道。
我見她的模樣,心知假不了了,于是連忙倒歉,讓她再仔細講講。
我就見她扶了扶頭上的花釵,細微之間仿佛整個人的氣質有些不同了,不過我那時也沒在意,聽她正色說道:回去收拾好穿的用的,三天后,隨我去洛陽。
第14章 仕女圖
你有沒有去過洛陽?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去過武曌稱帝后的洛陽?
神邸佛影,嵬嵬迤邐,這應該便是我心里的神都洛陽吧。
嬰花將我安置于她在洛陽的宅子(其實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兒是不是她的家),留下一個等字后便一去不返。
在等候的那段日子,我偽裝成一個虔誠的信仰者,幾乎是瞻仰了所有的廟堂,叩拜了不知名的各路神佛,留下了許多不切實際的愿望。
但同時,我也在揮霍著我的銀票從長安帶來的五百兩銀票轉眼只余了些碎銀,囊中羞澀如我,再沒有財力去施舍僧人。
我變得焦急起來,催促著嬰花趕快帶我去見那位夫人。
終于,在兩個月之后,在一個微微起風的夏夜,我終于見到了那位神秘的夫人。
置身莊重而壓抑的環境,我的臉埋得很低,雙臂僵硬的垂在身旁,有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在身后說了聲跪。
我兩膝一曲,跪在了泛著珠光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呵~
你一定認為我寧海瑈很沒骨氣。
可要是站在你面前的,是當今世上地位和權力最高的那位則天皇帝,光是聽到她的名號,你就已經腿軟了吧。
呵呵~我騙你的。
事實上,立在我面前的,的確是一位年輕的夫人,只不過她有個無人不曉的名字,叫~太平。
不用懷疑,那位太平確實是你現在心里想到的那一位!
一個沒有身份的私生子,竟然會成為公主府的座上賓我相信你一定認為這件事情非常荒誕吧!
所以,你能夠體會得到我當時的震驚與惶恐嗎?!
嬰花讓我畫像的夫人,他娘的竟然是~太平公主!
可是,直到我見到太平前的最后一刻,嬰花那丫頭仍然守口如瓶,只是提醒我要見機行事。
這便是所謂的見機行事?!我真想立即掐住那丫頭的脖子!
可是,事情總要繼續下去。
我偷偷揩了揩額角的冷汗,硬著頭皮在書案旁坐下。
案上擺好了紙硯筆墨(我的東西全被侍衛繳了去),品相自然不用我細講了,肯定要比我平日用的好上太多。
這時,我又聽到那個不陰不陽的聲音令道:執筆~
我摁住微微發抖的右手,不知費了多大力氣才抬起沉重的手臂。
抬首~
我應聲抬頭,屋子里輝煌的燈火交相輝映,我只覺眼前一黑,頓感暈眩。
恍惚中,我漸漸看清了不遠處坐著的那個女人。
太平安靜地坐在那兒,她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不知怎的,當我真正看清楚的她的樣子,我心里反而沒有了之前那種忐忑。
并非她不像一位公主,相反,她簡直就是天生的公主。
她身形合宜,眉目秀雅,妝容濃而不艷,衣飾華而不妖。舉手投足,處處是規矩,一顰一笑,灑落的是氣質。龍鳳不俗,皇族的魅力,讓人一眼明辨。
而我,在與這樣一位公主對視的瞬間,卻突然不再害怕,我想,應是歸功于在長安為夫人小姐們畫像的經歷。
我是畫師,太平是我筆下的仕女,在那個特殊的時間點,我的確有權力掌控局面。
我不太確定當時我是否真的有這樣想過,但我最終的確是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對太平的繪畫。
畫里的公主騎在一只白象上,公主淺淺含笑,瓊蘿鏈舞,婉如仙女。
白象是佛家最尊貴的神物。這是我的小聰明,也是我的大賭注。
故事講到現在,如果你還只認為我是一個貪財勢力,只會用一只毛筆在長安城混飯吃的懦弱書生,呵~我不怪你。
但你應該認同,我是一個很懂得保護自己的人。
適才講的在公主府的遭遇,每一句都不假,但我還隱瞞了一些事情。
還記得嬰花在長安閣樓里對我說的頭一句話嗎?
她說,她叫連花音。
名字,尤其是一位名門閨秀的名字,在出閣前,絕不會像狗兒與寧海瑈,連姓氏都可以隨隨便便地更改。
除非,過去的十多年,發生了什么讓她的家族不容抗拒的變故,如同唐文淵一族,由本來的烏姓被賜唐姓,或者,是那位姑娘正在接觸的某件事情,甚至于即有的身份教她不得不改名換姓,以另一種身份活著。
我不清楚重逢時,嬰花是否有心向我透露這個信息,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這懷疑與那八抬大轎有關,與長安城內氣派的大宅有關,與她刻意的隱瞞過去有關。連花音這個名字更是堅定了我查探嬰花的決心。
故而在離開長安前,我拜托一位朋友利用他在洛陽的關系,幫我查一查連花音這個人的背景。
至于那位朋友是誰,反正非富即貴,其它的我就不便告訴你了,如今的寧海瑈已經垮了,實在沒有必要再牽扯一位無辜之人。
不過那時我的運氣相當不錯。一個多月后,我順利等來了朋友的消息。
他按我提供的線索,的確在洛陽查到了一個與嬰花的年齡、外貌、經歷相似的女人,她的名字正好就叫連花音。
可是,我朋友認為,這位連花音不應當與我有瓜葛,因了我們兩個人懸殊的身份地位。
我一笑置之,這世上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比如我會認識一名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