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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水酒,轉臉看向太平,那位溫婉的公主朝我笑著,點了點頭。我微微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時,太監通傳,羽林軍~左右郎將~暮曉川~到~
我腦子一響,整個人就僵住了。我沒想到這么快,又見到那個男人。
眾人的目光都被聚集到了門口,只見一名儒生打扮的藍衣青年邁了進來。
我不禁失笑,這小子連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就這么隨隨便便的來了嗎?!
思付間,一名侍女將暮曉川引入廳堂,落坐在太平東首-這是極高的禮遇。
我拉住花音,問:他怎么也來了?
那女官疑惑的問我講的是誰。
我朝暮曉川那兒抬抬下巴,說:那個,羽林軍。
花音朝那方向斜睨一眼,眼角眉稍透出些異樣顏色,她哦了一聲,說:公主今日請的都是五品上的官員,暮大人當然在賓客之列咯,倒是我跟你,全是沾著公主的光呢!她說完哈哈一笑,繞過舞姬走向太平,卻是坐到了暮曉川身邊。
我看見那兩個人說了些什么,花音笑得很開心,暮曉川仍是一臉淡漠,端端地坐著,不動不搖,甚至連一旁的太平,他也沒有多看一眼。
似乎這富麗堂皇的所在,那些喧囂艷麗的歌舞,沒一樣入得了他的心。
那天晚上大家喝得很醉,散得很晚。我喝酒如飲水,自然清醒得很,人群中看見那位藍衣儒生正自走在我前面。我正要上前,一只手冷不丁從旁拉住我。
我回頭一看,見花音微熏著雙眼,便問她何事。
那女官不勝酒力,扶著我道,公主要我留宿。
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些煩躁,幾乎想也未想便對花音謊稱醉酒,落荒而逃。
我一路快行,直到出了公主府大門,才敢松一口氣。可是,我要尋的那個人卻消失了。
他娘的,早知道,我剛才就不應該拒絕太平,這下可好,把公主也得罪了!
我踢著地上的積雪,一停一望的走在洛陽街頭。那天是除夕,雖然很冷,但街道上張燈結彩,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不知道哪個頑皮的孩子扔了枚鞭炮到我腳下,冷不丁的一聲悶響,把我驚得向旁邊跳出一步。孩童們幸災樂禍地拍手大笑,有幾個大點兒的更是朝我扔起雪球來。
我被他們的天真感染,心情舒暢不少,隨手從地上捏起一團雪球擲向他們。小孩兒靈活得緊,紛紛向旁避過,只見雪球從他們中間直飛了出去,撞上一個不相干的人,一個穿著藍衣裳的男人。那一剎,我腦子有些懵,心下,卻是竊喜。
也許是人來人往的磨擦太過平常,是以暮曉川對于雪球突襲毫無反應。穿過五彩虬結的紙燈籠,我看見,那*在一個攤販面前,正專注地看著什么。
我悄悄靠近,發現那是一處賣糕餅的攤子。竹編的蒸籠,正滋滋地往外冒著熱氣。
那小子適才在公主府什么也沒吃,這會兒一定是餓了。嗬,他愛吃那些玩意兒嗎?
我停在離他幾步遠的一處攤子前面,細心觀察他下一步的舉動。我沉浸在偷窺帶來的刺激感中,無暇去想,我那天一反常態的根由。
可是,暮曉川并沒有任何準備掏銀子的舉動,他只是在看,一直在看。
他娘的,我都看得流口水了,他還沒完沒了了!
我失去了耐性,撥開擋在前面的人,沖到他身邊。我以為他會馬上發現是我,可他的眼睛連轉也沒轉一下,仿佛以為我只是路人。
我朝那攤子一瞧,一扇打開的蒸籠里整齊的擺放著軟糯的米白色糕點,糕點表面點綴著細小的花瓣。
原來是桂花糕呀!
我不屑的嘖了一聲,一手搭上暮曉川肩頭,一邊朝他一聲招呼。
暮曉川慢慢地轉過臉來,淡漠的雙眼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仿佛早就知道是我,或者,我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怎么?沒銀子買啊?我買給你呀!我吊著嗓子調侃道。
暮曉川目不轉睛的看我,將手向我胸前一推。
我后退幾步,急忙追上那男人腳步,對他強笑道:走,咱們去吃酒!
我不喝酒。他淡淡道。
我見他一臉認真,想起適才在公主府,好像真沒見過他端過酒杯。軍人,鮮見不沾酒的。我心下一溜,想到了一條計謀。
我對他說:不喝不喝,咱們找幾個姑娘聽聽曲兒,反正我在這地界無親無故的,這大過年的,你就當陪我!
暮曉川仍是不肯,我又說了許多好話,才將他硬拉上了半月樓。
我是那窯子里的熟客,老鴇識趣地引來兩個姿容俏麗的歌妓,一彈一唱,媚眼兒直勾男人的魂兒。
可我的心思,全在暮曉川那兒。
我見他一本正經的坐著,便為他倒上一杯白水,笑道:暮大人好像頭一回來這種地方?
你倒是常客。他低沉地回應。
若是今后你尋不著我,便來此地~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抬眼時,暮曉川仍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連水也不喝一口?我問他。
你想把我灌醉?他挑眉道。
我心頭一動,說:白水罷了,喝不醉人的。
他端起杯子在鼻下聞了聞,說道:若再多兌一兩水,我便聞不出酒味了。
呵呵,他果然識破了我的小伎倆。
我尷尬地笑笑,把那杯子奪過來,假裝聞了聞,故作鎮定地朝門外大喊來人。
一直守在外面的老鴇一臉諂媚的進來,我喝道:不是告訴你暮大人滴酒不沾,怎的拿來的水里摻了酒?
老鴇臉色一變,忙不迭的賠禮,命人速速換了真正的白水來,方才罷休。
為了緩解氣氛,我談了些自己在長安的經歷,期間就聽見外頭的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
我走到屋外樓廊,看見天上幾朵瑰麗斑斕的焰火正散了開去。暮曉川走到我身邊,雙手撐著雕花欄桿,長長的嘆了口氣,我以為他會說什么,可他只是安靜的看著遠處不停綻開的花火,眼睛里黑白分明的清澈,摻不進一點兒雜質。
那是我第二回,不,應該是第三回,和那個男人,相遇在除夕之夜,看盡煙花漫天。
我看著他挺翹的側臉,目光不自覺地移到懸在他左耳下的貔貅耳環。我突然醒悟,所有迷團,應是從我在綄熙山莊看見這只貔貅耳環開始的!那么,貔貅耳環,會是其中的一個突破口嗎?
于是,我直接問他,那只貔貅耳環是從哪里得來的。
也許從踏進半月樓那刻起,他便清楚我的目的-盤查他與鶴先生的關系。是以,當我拋出這個不相干的問題時,他黑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訝,這著實讓我有些得意。
他猶豫了一下,頭一回用一種不自信的語氣說道:為何要問?
瞧著眼熟。
雖然我一直微笑著,可暮曉川看我的眼神越發像在看一頭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