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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知道你好奇我到底幫暮曉川做過什么。我們后來對話的細節也難得一一描述了,一言蔽之,暮曉川要我向太平諫言,在祭祀當日,讓他做武曌的隨行護衛副統領。
原來,關于那副統領的位置,有兩名人選,一個是洛陽刺使的長子,另一個,便是暮曉川。
難怪那小子會來求我,以他的背景,豈能與天時地利人和的刺使之子媲美。
而我只是區區一名面首,盡管之前處心積慮的想要在太平那兒表現,可要實實在在地去左右一件關乎大周朝國運的安排,我心里根本沒底。
可事情就是這般湊巧,我的一個酒肉朋友竟然是刺使的遠房表親,因為關系疏遠,他在洛陽城也沒撈到任何好處,整日游手好閑,頗遭刺使一家嫌惡。
我決定,從他下手。
呵呵,事后想來,暮曉川一定早就查到了這條線索,他要我來完成這件事情,真是太合適不過。
果然,我從那人口中得知了不少刺使長子的劣跡,也找到了人證。說到底,也就是些欺凌百姓的破事兒,不過,經我添油加醋一翻,那家伙簡直就是人間的惡魔。
不過,過程也并非一帆風順,期間輾轉繁鎖,不提也罷。
總之,天隨人愿,暮曉川順利當上了副統領。
祭祀大典那天,我在半月樓上,遠遠的看見上千人的隊伍中,曉川一身戎裝,英姿勃發地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九乘高大威猛的白馬拉著一架穹圓身寬的金色馬車,緩緩前行。
馬車里的人,便是大周朝的女皇帝武則天。
老百姓們簇擁在兩側,爭相觀看這難得一見的盛事,而我,卻是沒那興致。
我痛得要死!
我答應過的事,絕不反悔他說過這樣的話,他,不會再來找我了。
整整一天,我將自己關在窯子里,更換不同的女人侍候,可是,她們填不滿我心底的欲望。
我渾渾噩噩的熬到翌日清晨,沒想到,就聽見一條噩耗。
女皇遇刺!
天!竟然有人擔敢行刺武皇!
我不敢相信,而人們的流言卻讓我不得不信。
我轉道公主府,太平不在!我轉道萬象神宮,人去樓空!
沒人知道武則天與太平何時離開洛陽,更不會有人知道,暮曉川的去向。
我失魂落泊的回到住處,期望花音能來找我,然后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何事!
可,連那女官也把我拋棄了一夜之間,我所認識的人們,全部消失掉了。
我終于回到長安,回到淮汀閣。
鶴先生依然不在。
我找到幾個朋友,向他們打探大明宮里的情況。朋友回話,宮里一切如常,只是人人對洛陽之行三緘其口,恐怕祭祀期間的確出過大事。
你知道,宮內的消息受集權控制,封鎖很嚴。
可我是寧海瑈!憑著多年在長安積累起的人脈,很快便打探到武皇遇刺的關鍵。
據說,刺客是埋伏在武曌去往天堂的必經之路。他們藏在人群之中,趁武曌下車之時,射出暗箭。所幸,護軍及時救駕,武皇逃過一劫,卻是當場射殺了一名護軍將領。我問是誰,回曰,副統領暮曉川。
第22章 情殤
那是一段異常痛苦的日子。
支撐我走過來的,是心底那若隱若顯,虛無飄渺的希望。
我總是獨自倚在淮汀閣的樓廊,看河水安靜地流淌。每一聲細微的響動,都會讓我全身緊繃,然后急急回頭,看,是不是他來了。
我后悔當初的絕決,因為當那個男人真的從我的世界里消失,對他的思念,我難以承受。
三個月后,有一個人來找我。
是連花音。
對于她的造訪,我并不意外。倒是那女官,見了我消瘦的模樣,著實訝異。
她轉告我,公主要見我。至于祭祀那天的意外,她沒提,我也沒問。
不論我心里有多么不情愿,也只得收拾干凈,隨她入宮。
三個月不見,太平待我很是熱誠,可我根本沒有興致,掃了公主的興。
她以為我還在為洛陽的不辭而別嘔氣,竟然也安慰起我來,說她沒忘了我,已經在宮里為我置了一項差事-宮廷畫師。
呵!我寧海瑈終于有了個像樣的身份,卻是~賣身換來的。
然后她說,我在萬象神宮一人修復壁畫的作為,她已如實向女皇稟明,倒是頗受那老婦人賞識。是以盡管宮內畫師眾多,我已是聲名鵲起,脫穎而出。
這般誘人的機會,多少喚醒了我心底沉睡的欲望。我忙不迭的謝恩,擇日便去宮中的畫院報道。
我向來對自己的畫技自視甚高,到了畫院才知道,正如花音所說,我在那些名家面前,不過爾爾。若不是礙著我與太平的關系,恐怕我早就被打入冷宮了。
我從初到時的意氣風發,漸漸淪為等吃混日子,唯一的好處,是可以每天用畫畫消磨時間,不知不覺~失掉想念那個人的力氣。
又過了三個月,長安城已是盛夏景象。
而我,也終于有機會去到蓬萊殿。
位于大明宮中軸的蓬萊殿,恢宏大氣,當今天下的主人-武則天,正在那兒等我畫像。
那時候,我真心敬仰那位傳奇女皇,盡管早就做好了見面的準備,可我仍在前一天緊張得一宿不眠,以至于真正到了蓬萊殿,我還像做夢似的。
我埋頭跟在太監后面,就聽一人沉聲問道:何人覲見?
我頭皮一麻,猛地抬眼,只見一位頭帶銀色帽盔,身披鐵甲明光鎧的年輕軍官,一手反握腰后長刀,正器宇軒昂地站在一列侍衛之前。
那一剎,我驚喜交加。
暮曉川~他娘的!是暮曉川!!
我沒來由的失了力氣,手上的畫具散了一地。
莫明的慌亂引來眾人注目,太監一面催促我收拾,一面向暮曉川稟道,畫師寧海瑈覲見~
我就看見那男人的目光淡漠地飄了過來,然后走到我面前,彎身拾起一地凌亂。
我凝視他手指的每一次起落,思緒萬千。
他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但畢竟,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我上前一步,接過他手里的東西,正欲說什么,卻聽那男人啞著嗓子,在我耳邊嘆道:
好久不見寧海瑈。
當那個男人微翹著唇角,柔和了目光,溫軟地,在我耳邊低語,你可知,我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沒讓自己沖上去擁抱他!
那一刻,我的魂,出了竅。
跪在蓬萊殿內的,只是我的一副無神軀殼。
這般的六神無主,直到我看到大殿上的另一名覲見者,才恢復了幾分理智。
那是一位長發飄逸的青年。
他沉默地跪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身前,置著一張瑤古錦瑟。好奇心讓我暫時恢復了理智,側目窺視,猜測著他的身份。
那青年好像知道我在看他,忽然轉頭,朝我露齒一笑。同樣的舒逸俊朗,同樣的云淡風清,那一刻,我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了鶴先生的影子。
呵呵,那時候我真是被他的友善騙到了,還以為可以交朋友呢,殊不知~已經遭遇最棘手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