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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汀閣一別后,我與曉川再無碰面,甚至連他的名字也很難在宮中聽到。我只道他小心應付大理寺的查辦,期望他快些渡此一劫。
大概是我被封國公兩個月后吧,行刺一案突然有了重大線索殘留在掖薇四湖一偏僻湖岸上的,一只鞋印。
是左腳鞋印,就在一塊大青石旁邊。
呵,沒錯,那就是曉川的鞋印!那日我們上岸的地方,的確是一片干涸的褐泥,一定是我壓著曉川的時候,他掙扎著留下的。你知道那小子腳力駭人,不知不覺便留下了印記。
大理寺那班狗崽子嗅覺著實靈敏,竟然能有耐性發現這個要命的罪證。他們很快整理出線索鞋印長二十三寸,寬五寸,是一名成年男性的足跡;鞋印深一寸有余,邊緣光滑,此人必定練武。如此,宮里的太監宮女全都被排除在外。
當然,僅憑這些還不足說明什么,這個鞋印最大的疑點,是它竟然出現在大周朝女皇帝所在宮殿的后花園中,并且,位置隱蔽!
由此,大理寺上奏武曌,留下那個鞋印的男人,極有可能是殺害太監的兇徒,掖薇四湖便是案發地點。
武曌一看,這還了得,竟然有人膽敢在她眼皮底下殺人!簡直是目無王法!大理寺趁勢又添一把火,說有班頭仔細查驗了那鞋印四圍泥土,認為鞋印大約是三個月前留下的,即是武曌被刺前后。言下之意,留下鞋印的男人極有可能便是刺殺武曌的真兇。
那會子武曌正被李顯的事整得焦頭爛額,人老了嘛,也不像年輕時那樣急功近利,總要置人于死地,她只想安穩地在龍位上壽終正寢。于是乎,大理寺的奏折成了黑暗中的一隙暑光,武曌立馬召見了武李兩族,說你們都瞧瞧吧,真兇就要浮出水面,你們也別爭了,待大理寺查出個結果再給大家一個交待。
這下,朝中所有人的注意全都投向大理寺。大理寺果然不負眾望,終于在茫茫人海中鎖定了唯一的嫌犯左金吾衛將軍,暮曉川。因為根據收獲的供詞,三個月前,只有這個人才去過掖薇四湖。
說到這兒,我的確不得不贊賞一下那班酷吏的辦案能力。如果那會兒我能引以為戒,也不至于落得今日這樣的下場。
唉,還是接著說吧我們的將軍大人不出意外地被抓進了牢獄,由狄仁杰親自審訊。直到那時候,我還以為只要曉川打死不認,一個鞋印根本不足以定他的罪。
可是緊接著,我卻收到了一個噩耗曉川,暮曉川,竟然承認那鞋印就是他的!
娘的,他一定是瘋了!不然,就是受了什么人的威脅!
我敢肯定,這僅僅是個開始,接著大理寺迫于上頭的壓力,必定會將謀殺太監,甚至刺殺武皇的屎盆子全扣他一個人頭上!
我幾乎沒有成熟的考慮,便急不可待的沖進大理寺,用一錠黃金命令牢頭打開牢門他娘的,我永遠都忘不了那男人落泊孤獨的模樣
他穿著臟兮兮的囚服,安靜的靠在墻角,仿佛睡著了。
我輕輕走到他身邊,才看清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龐他瘦了,頭發胡子全沒章法的生長著,像是才去地獄走了一回。
我還是驚動了他,那男人緩緩地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對著我,混和著驚異與溫暖。
寧海瑈他啞著嗓子叫我的名字。
我苦笑,你還認得我以為你瘋了!
曉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囚室顯得有些詭異。
我沒瘋瘋的是你。他淡淡的說,此時此地,你當走得越遠越好。
我聽出他的憂慮,心下又暖又喜,停了停才說:那班酷吏打算如何對你?
曉川傲氣的說:沒有人證物證,他們奈何不了我
是啊,唯一的人證就是我,而我,絕不可能出賣他。
一下子我心寬了許多,安慰道:放心,我會想辦法盡快讓你出去。
曉川聽罷,忽然顯出些急躁,問我什么法子。
我說:現在不能告訴你,事成后,你自然便知。
沒想到他一把拉住我,唇角抽動著,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對我說: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按住他的手,愧疚地說:是我連累了你,若當日我想起湖邊的種種,嘆道:如今說什么也沒用了,反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不曉川垂下頭去,手指在我臂膀上緊壓,緊壓。
你全都知道吧,曉川呵呵,繞了一大圈,我還是被套進去了。
你很擔心我,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這是個陰謀呢!
曉川,我覺得你好累我沒事,真的很好,只要是為你去冒險,哪怕會搭上性命,我都不會后悔。
暮曉川,我捧起那男人的臉,貪婪地欣賞他那雙美妙清澈的眼睛,長久以來,我很害怕一件事
何事?
成為被利用的工具,成為終被拋棄的棋子
曉川無奈地笑笑,重新靠回石壁。
我繼續說:如今,我不怕了因為我手上,有著人們望塵莫及的權力,還有~陛下的信任。來去自如,我寧海瑈一定有這個本事!而且,我也要讓你擁有這樣的本事!
哈哈哈!曉川大笑,卻笑得苦澀。
我心生憐惜,上前將他擁在懷里。
曉川不再笑,他一動不動,任由我抱著。那一刻,所有的紛雜都安靜下來,世間只有他的鼻息在耳畔吸喘回蕩,撩起我心底某些隱密的幻想。
而曉川在想什么呢?他在嘲笑我的幼稚可笑吧
這時,牢房外的班頭催促起來,我不得不放開那男人,說:等我的好消息再見。
說罷我就要離開,沒想到曉川猛然拉住我的手臂,險些讓我摔倒。
我以為他仍要勸阻,卻不料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撲了上來,狠狠地狠狠地吻了我
你們一定以為我很開心,是不是?呵,可事實上,我的心很痛,很悶,像快死了一樣難受。
因為~我能體味到,那是一個絕別的親吻。
暮曉川,這個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的男人,用一個突入其來的吻表白了心跡,也宣告了他為復辟李唐赴湯蹈火的決心。
他撫著我的臉,用只有我能聽見的微弱聲說:
寧海瑈不見。
第32章 挑唆
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