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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她瞧不起我,心里越發(fā)的不服,可我身上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于是扯掉腰里掛著的一枚雙魚玉佩扔給老鴇說:這羊脂玉佩,你看值多少錢?
老鴇成日與富人周旋,想來也是見過世面的,就見她兩眼放光,瞧我的眼神兒也變了。她瞅了瞅玉佩,嘻笑道:原來是貴客呀!快里邊兒請!
我冷笑道:不必了。玉佩你要是喜歡~便送給你,若這女子將你這兒吃得缺米少油了,便用玉佩換糧食去。
老鴇人精似的,自然聽出我話里的意思,她退到那名叫婉紅的□□身前,頗為恭維地說:婉紅啊,你今兒可遇著貴人哪!還不快給財神爺磕頭謝恩!
婉紅縮縮地起身,埋著頭卻是向纖絲坊里邊去了。我本以為她會向我道一聲謝呢,可她連個行禮的動作也沒有,更別提說話了。
老鴇低罵了一句,急忙向我賠不是。
我無所謂的笑笑,可心里頭在滴血呀!我就后悔啊,覺得自個兒一定是瘋了,用價值不菲的雙魚玉佩去救一名素不相識的□□,而且人家好像還不領情!
可大話都說了,我總不能把東西要回來吧。我只好討個沒趣,與那些看熱鬧的一起散了。
唉,可是命運哪,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你從來不知道將來會發(fā)生什么,而將來卻已經(jīng)在那兒滄海桑田地等了你一萬年。
若那天不是張昌宗在纖絲坊樓上叫住了我,我一定不會回頭,也一定不會,看清張年華老去的臉龐。
是,你猜到了,張大人就是張昌宗。
而那名叫做婉紅的□□是我的老娘
娘啊!
盡管歲月吹皺了她的皮膚,憂愁斑駁了她的黑發(fā),雖然,她的樣貌在我記憶中早已模糊,可是,我仍然認出了她
她沒死!她就好好地在我眼前站著呢!
可是,為什么,我沒有重逢的喜悅,反而有重重的焦灼無助壓在心口?
是因為雖然活著,卻活得卑賤嗎?
呵,兒子是女人的玩物,母親是男人的玩物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哪,這是對我離經(jīng)判道的懲處嗎?是不是,我根本就應該老死在那口地窖里,是不是,我根本不配擁有希望?
好吧,我又在你面前失態(tài)了。還是讓我接著說下去吧。
我認出了老娘,可那女人卻像躲瘟神似的跑進了纖絲坊。那一刻我很失望,以為她根本沒有認出我是誰,就像曉川一樣。
我像個傻瓜似的不知所措,千頭萬緒不知應從哪里開始。
這時張昌宗那廝從坊里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的跟我打招呼。
我心里亂作一團,哪有心情跟他打哈哈,于是繞開他就要進坊。
當我一腳剛邁進門坎兒,就聽身后咚的一聲悶響,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我回頭一看,婉紅正在不遠處趴著呢血從她身下面流出來,流了一地,黑色的
我的老娘,這回真真兒的死了。
她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么去了。
是什么樣的屈辱與悔恨,使十多年孤苦無依的她,也難以承受了
我感同身受,卻流不出淚來。
那一刻,關于這個女人所有冷卻的記憶全部沸騰起來,我想起她陪伴我少年的慈愛,想起她拋棄我背后隱忍的淚水而此時此刻,她用死來告訴我,她不是不認我,而是,沒有勇氣認我
晦氣!
人叢中傳來張昌宗厭惡地咒罵,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拳頭緊了又放,放了再緊,可我,卻失去了勇氣。
我看著姓張的領著一行隨從揚長而去,看著人們指指點點,我看不下去了
我對老鴇說,要替婉紅造一副最好的棺材,將她葬于風水通達之所。
老鴇訝異地問我與婉紅的關系。
而我什么也講不出口,我再一次失掉了承認的勇氣,只能畏縮著,在人們的猜疑中,蹣跚離去。
第37章 綁架
我的老娘,名叫寧婉紅。
婉紅七歲為奴,二八年華不更事,失身懷子。藏子八載,被捕不敢認。子遁走,遂趁亂逃亡,顛沛流離,入長安,淪為妓人。
這,便是我所知道的關于老娘的一生。
呵~娘啊,若我能夠搶先攔住你,或是堅決著喊你一聲,也許今日還能有一個人替我收尸,每年忌日還能有一個人為我掃墳
我披散著頭發(fā),拎著用紫金發(fā)冠換來的腔酒從酒嗣踉蹌而出。
我像一個迷失輪回道的孤鬼,飄飄搖搖,尋找能夠接納我所有苦痛與丑惡的避難所。那地方,不是恒國公府,不是淮汀閣,而是,某人的心。
可笑的是,我永遠到不了了
我一步一停地走上一座石橋,憑欄望去,長安城依舊星火點點,在遠處,分不清哪是星辰,哪是燈火。我找不到大明宮,找不到玄武門,找不到心里那個人的影子。
哈哈~曉川,暮曉川,你在哪兒?在哪兒??!我好像,快被撕裂了
寧海瑈。有人在身后叫我的名字,但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似乎帶有外省口音。
不是曉川。
我驚詫著回頭,看見一張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臉孔??蓻]等我一問究竟,甚至我還沒有來得及細看,一口灰白的麻布袋便突然從天而降!緊接著,我聽見酒壺落地摔碎的尖利聲,還有自己頸后骨頭折斷的悶響。
當然了,我的頸骨根本沒有斷,不過是因為緊張產(chǎn)生的錯覺罷了??上У氖牵瘶蛏习l(fā)生的事情卻是真實的。
我被綁架了!他娘的,恒國公寧?,y竟然被人綁架了!
我第一個想到的綁匪,竟然是瞎眼張。
但我很快否定了,那瞎子雖然恨我,可當年若非我替他求情,那老東西早就一命嗚呼了,何況我已今非昔比,堂堂一品國公又豈是他這種下三濫敢招惹的!
難道是張易之,或是張昌宗?因為假來俊臣之手害我未果,于是想出這種粗魯?shù)姆ㄗ又苯亓水數(shù)冂P除我嗎!不對,盡管我與張氏兄弟間隙日深,可絕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犯不著在武曌眼皮底上冒這種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