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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川收緊手掌,用一種疑問的語氣說道:興許,與那些刺客有關(guān)的,并不止張逸之一人。
我領(lǐng)悟到他的深意,心頭一涼,差點兒坐下地去,陛下怎么會
曉川抓起我的衣領(lǐng),將我半提了起來,正色道:宮城深不可測,不論你我,已是兇險非常。
他說著長長地嘆了口氣,松了手對我說: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走吧。
我苦笑道:還沒替你梳好頭呢!
那男人終于笑了,他笑起來是那么迷人,叫我移不開眼睛。
我上前抱住他,看著朝霞映在紙窗上的緋紅,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很想你。
第44章 鴻門宴
那天是臘月初九,沒有下雪。
我收到一封請柬麟臺鑒張易之的家宴。
從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張大人突然邀請一群武曌的內(nèi)臣上他家里作客,而且還鄭重其事的邀請我這個死對頭,原因可想而知,定是武曌的日益冷淡叫他坐不住了,于是想出這么個招兒化解化解恩怨。至少那時候我是這么認為的。
你知道我是個記仇的主兒,便想要借此機會當眾掃掃那姓張的面子。于是,我便意氣風(fēng)發(fā)的去了。
家宴的規(guī)格與之前想的差不多,既沒有刻意炫耀,也不至于低級,總算是花過了心思。倒是請來的客人著實讓我意外。有許多的熟面孔相識于淮汀閣,都是請我作過畫的達官顯貴,當中一人你們印象當頗深,便是綄熙山莊的主人,朝庭正三品大員內(nèi)史大人。
那些人見了我,點頭哈腰的過來問好,我不禁感嘆這世道。內(nèi)史大人重提舊事,說那次山莊失火險些害了我性命,一個勁兒的賠禮。我自然想的是另一則,心說你女兒的那對碧璽手釧早就被某人制成了腰帶呢,也就打哈哈混過去了。
這時候,門口踱進一位藍衣儒生,我定睛一看,正是暮曉川。
他也來了?轉(zhuǎn)念一想,若是張易之真想拉攏關(guān)系,曉川那是必請之人哪。
我朝那男人笑了笑,見他淡漠的眸子掃了我一眼,停留片刻又轉(zhuǎn)向別處,克意顯得生疏。
我會意,跟著奴仆找到位置坐好,假裝平靜的呷了口茶。
那天我是坐在張易之上首,對首是張昌宗,曉川坐在張昌宗右首。也不知是否有意為之,我們四個人恰好形成了一個互鎖的格局。
酒宴漸漸熱鬧起來,也不知是誰挑開了話頭,提到武曌上回宮中遇刺的事。反正是家宴,關(guān)了門,喝點兒酒,大官們膽子也肥了,平日不敢講的也便講了。有人便說了,陛下婦人之仁,應(yīng)趁此機會將李氏宗族的勢力徹底顛覆,以絕后患。立即有反駁道,這大周天下怎么地也是長在李唐這塊土地上生根開花的,若是對李氏宗族趕盡殺絕,豈不失了民心
正熱鬧著呢,就聽一人拍案道:刺殺陛下的刺客乃來俊臣指使。來俊臣業(yè)已伏法,爾等莫再議論此事為好。
眾人驚詫,也不知是誰不知好歹,反正我不認識,沒心沒肺地說了句,暮將軍好像因此案下過牢獄
他娘的你說誰呢!這回說話的是我。
那人臉抖了一下,這才尷尬地落坐。
宴會一下就安靜了,我見數(shù)十雙眼睛都盯著我,不得不為適才的沖動解釋道:暮將軍與此案無關(guān)乃是我以項上人頭作保,怎么,莫不是我寧海瑈也參與此案?
見我發(fā)怒,那人急忙過來敬酒,口中直說誤會。
我耀武揚威,勉不得一通滿足。轉(zhuǎn)眼時,見曉川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我,我朝他使了個眼色,卻是被旁邊的張逸之打斷了。
不知暮將軍祖籍何處?張易之若有似無的聊天。
曉川嘴角略挑,祖籍劍南。
你娘的還真老實!我心里笑罵道。
姓張的哦了一聲,說:劍門以南人杰地靈,不少朝中重臣皆出自川地。這時張昌宗插話道:廬陵王的發(fā)妻便是劍南人,聽說出自蜀南最有名望的大家族。
我偷眼看對面的藍衣儒生,見他仍面不改色,不置可否。
張易之輕笑道:弟弟說的是巫氏,二十多年前其家族在成都府的確是首屈一指的明門望族。暮將軍可曾去過成都府?張易之話峰一轉(zhuǎn),眼神之中可感知幾分異樣顏色。
成都府乃鄙人故鄉(xiāng)。曉川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說,仿佛只是在應(yīng)付一場極為無趣的談天。
而我,多少感覺到一些不對勁了。于是我說:天子腳下談前朝的事兒,張大人似乎扯遠了吧?
張易之哈哈一笑,舉起酒杯,疏忽疏忽,易之自罰一杯。說著一飲而盡。
這時,曉川突然起身請辭。張氏兄弟說了些挽留的官面話,最后將曉川送到了門口。
那男人不在,我呆下去自然沒什么意思。于是我前腳后腳了出了麟臺鑒的大門。
府上的轎子一直在外候著,我不知道曉川往哪個方向去了,便要上轎回府。
不曾想,掀開轎簾的一剎,我發(fā)現(xiàn)轎子里正端端地坐著個人!
我稍作停頓,然后不動聲色的上了轎坐好。外面的家丁和轎夫一點兒異樣也沒覺出來,就這么糊里糊涂的起轎上路了。
你不做盜賊真可惜了。我忍笑打趣身邊的藍衣儒生。
事關(guān)緊要。暮曉川啞著嗓子說。
我側(cè)目,何事?
曉川也看著我,良久才說:我暴露了。
我聯(lián)想到適才宴席上的談話,不覺心頭一凜,你是說身世?
曉川不答,眼色卻篤定之極。
我隱隱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內(nèi)心莫明的害怕起來,罵了一句杞人憂天便陷入了沉思中。
曉川絕非杞人憂天。連我在席上都覺察到張易之的古怪呀!好端端地,問別人老家在哪兒,又牽扯出一個關(guān)系極為重要的女人,這是一個素來不堪交往的冤家對頭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的熟絡(luò)嗎!張易之今天搞的這一出就是他娘的鴻門宴!
約莫轎子走出半里地,我才回過神對曉川說:我想不通知道你身世的人只有鶴先生,連花音,大人,還有我我們絕不會出賣你我想了想,又覺得這話不對,于是改口說:至少我不會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曉川反倒安慰起我來,說: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罷,至少現(xiàn)在,我們還是安全的。
怎么?我驚問。
若我猜得不錯,張易之今日意在試探我,可見其還未掌握確實的證據(jù)。
我沒好氣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低罵道:那你說暴露了!嚇死老子了!
曉川輕輕笑一下,像是被我氣急敗壞的模樣逗樂了。但那笑容并沒有停留多久,那男人轉(zhuǎn)眼又是一臉的肅穆。
不過,他說:以我對張易之的了解,若非拿捏要害,他斷不會放出蛛絲馬跡惹人猜疑。
你的意思,咱們得先發(fā)制人?
曉川點點頭,起事之日,刻不容緩。
你瘋啦!我罵道,當真要為那幫老不死的賣命!大不了殺了姓張那廝!
噓!曉川立指在唇,對我說:只殺一個張易之便能結(jié)束一切嗎?
當然不能。
張易之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不就是身后有人嘛!
咱們逃吧!離開長安,去劍南?我握住他手臂求道。
起事之前,我會安排一駕馬車送你出京,曉川說著慢慢將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屆時,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帶著你的金銀財寶,走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