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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奾當即給她夾了菜,警告一番:“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秦奕嫻嘻嘻笑,又朝衛凌道:“表哥,你快嘗嘗,表嫂今天可是特地為我做了翡翠魚丁呢。”
三人明明都知道了早間發生的事,可此時卻都沒提起,宋奾也朝他望過去。
衛凌點了點頭,筷子卻伸向了另一道菜,宋奾心底一默,他不知道哪道菜是翡翠魚丁。
宋奾輕笑了笑,趁秦奕嫻低頭吃菜的空隙給他夾了那道翡翠魚丁,“二郎還沒吃過呢吧,今天正好奕嫻想吃就順手做了。”
衛凌動作頓住,轉頭看她一眼,意味不明,良久才轉回頭去,夾起碗里的魚肉,輕輕咀嚼起來。
“怎么樣,好吃吧。”秦奕嫻迫不及待問道。
衛凌吃完,又自己夾了一筷子,吃完了才道:“尚可。”
“尚可就是好吃了。”秦奕嫻說著,“可惜我過兩日就要回府,不然真想日日待在表嫂屋里。表嫂,祖母生辰那日你記著去尋我。”
“好。”
秦奕嫻沒了話,飯桌上也消停下來,三人各自吃著飯。
吃得差不多,秦奕嫻沖宋奾眨眨眼,怕宋奾不懂,還沖衛凌的方向擠眉弄眼。
宋奾笑了出來,沒理她。
秦奕嫻“嘩”地站起來,大聲朝衛凌道:“表哥,其實表嫂可擔心你了,你要是覺著不開心、生氣,不妨跟表嫂說說。”
衛凌與宋奾一下愣在原地:“......”
而始作俑者早已跑開:“那我就不打擾表哥表嫂歇息啦。”
屋子里突然靜得出奇,宋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則實在尷尬。
這個秦奕嫻做的什么事,什么叫擔心他?她一點都不擔心他好嗎......
宋奾深吸口氣,吩咐挽翠讓人進來收拾飯桌。
下人收拾的聲音微微掩蓋了不明的氣氛,宋奾開口:“......二郎早些回去安置吧。”
而衛凌顯然不想回去,望向她:“你何時與奕嫻關系那般好了?”
“這不是二郎所希望的嗎?”
衛凌想了想,好像是這樣,沒錯。又問:“她與你說了什么?”
宋奾本不想理會那句話,可他都問出口,她只好解釋:“奕嫻與我說了銀安堂的事,她也是擔心你才那樣說,二郎無須放在心上。”
“無須放在心上。”衛凌細細咀嚼這句話,她就這樣說了一句,沒問他發生了什么,甚至要趕他走,她這是自己沒放在心上吧。
衛凌不知為何覺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管她想不想聽,兀自開口:“我是不是沒與你說過,父親一心只想讓我繼承他的大業這件事。”
宋奾本來已經站了起來,可冷不防聽到他說這樣一句,愕然回頭,正對上他深望過來的眼神,腳步一下頓住。
算了,他想說那她聽聽也無妨。
第12章 太遲了
衛凌靜靜坐著,像是陷入了回憶里,好一會才道:“祖父在世時只是個小將軍,衛家到了父親這一代才開始真正起來,因此父親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這個家沒了他就沒有今天’,小時候父親也曾是我仰望的大將軍,是這世上最英勇的人。”
“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父親被功名熏了心,他不滿圣上將他手底的兵劃分出去,他沒有辦法,唯有寄希望于我與大哥。從記事開始,我與大哥每日不是在操練就是在兵營,沒得過一日休息。”
衛凌望著院門,目光悠遠。
“我與大哥不同,我小時候身子弱,站樁都不能站多久,前半日強撐的話后半日就再站不起來,那時候還小,父親只是罵,后來長大了些,棍棒什么的一點沒少,新傷舊傷一起來,大哥也沒好到哪里去。”
宋奾默默聽著,不言一語,忽然間衛凌輕笑了笑:“可我有還一點與大哥不一樣,大哥從來不敢反抗父親,我卻三天兩頭與父親頂撞,就連母親都說讓我順著點他,這樣才能少吃點苦頭。”
“但我那時候沒學會服軟,身子也沒好到哪里去,苦頭越吃越多。十歲的時候父親開始讓我與大哥隨軍歷練,我半路跑了,父親氣得不行,他那時候有軍務在身沒空再去找我,也就不能再教訓我,從此我便成了‘逃兵’,成了衛家的逆子。”
“父親打了兩年仗,我也在外待了兩年。”衛凌說到這的時候好似想起些什么,唇角含著一抹笑,可他沒再接著往下說,轉向宋奾:“你會不會也認為我是個‘逃兵’?”
宋奾與他對視,輕輕搖了搖頭。
衛凌抬起茶盞,一口飲盡,又淡淡笑了一聲,“其實那時候從文從武對我來說并無太大區別,只是從小與父親對著干習慣了,偏偏不想順他的心意。現在大哥戍守邊疆,身上又有軍功,衛家也就不缺我一個了。”
越是輕描淡寫,傷口藏得越深。
換做以前,宋奾許會心疼上幾分,可現在聽了卻多出幾道同情。
盛京城里傳出的衛小郎君盛名大多是稱頌他才華蓋世,卻鮮有人知衛小郎君有這樣一段過往。
將軍府里不會有人主動提起這些,下人也不會亂嚼舌根,她到今日才明白兩父子原是宿怨已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宋奾給他添了茶,輕柔道:“二郎現在既已入大理寺,那便好好做,將來做出成績來了,父親定會認可你的。”
其實宋奾也有不明白,如果他真如傳聞中那樣,那為何嫁他這幾年不見他考取功名或者尋個一官半職做?他這些年又是在做些什么?
好奇歸好奇,她卻是不想問的,也問不出來的。
“認可?”衛凌嘲諷一笑,“他不會認可的,這世上不順著他來的事都是沒有意義之事,我如今也早已不是為了得到他的認可。”
“是,二郎做自己喜歡的事便好。”
自己喜歡的事?衛凌暗自苦笑,他哪有什么自己喜歡的事。
可宋奾語氣溫柔,竟撫了他連日來的急躁,衛凌神色稍緩,又看向她,“我今日與你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多想,以后這樣的事常有,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是我,父親是父親,你也不是母親,你不用顧忌著他們,在這琉瓔軒里我總還是能護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