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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明冷不丁冒出一句,劉念張口就想回答,卻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裝出一臉迷茫的樣子,問道:“什么是三味心火?”
襲明不答反問道:“你見過青紫虎藤上的元山冬菱?”
何止見過,他手中這半株變成春菱的冬菱,還是自己親自采摘的。可這話劉念是萬萬不能說不出口的,不但不能說,而且連同樣的經歷都不能承認。元山冬菱借生青紫虎藤本就是千載難逢的奇事,怎么可能頻頻發生?
他道:“因知元山冬菱的特性,才大膽猜測。”
襲明道:“的確很大膽。”
木盤下方,諸般景物風馳電掣一般閃過。劉念尚未看清,便已停在一塊藥田中央的小徑中央。這條路,他來過三次。這次,是第四次。
襲明見他站在木盤上久久不動,不耐煩道:“還不下來?”
劉念如夢初醒,慌忙下來。
“你在想什么?”襲明收起木盤,狀若漫不經心地問。
劉念道:“此處的藥田比摩云崖還好些。”
“摩云崖真正有用的,就魏小人一個罷了。”
劉念沒想到他對摩云老祖的評價如此之高,據他所知,襲明一生夸過的人,絕不超過一只手。
襲明道:“若不是他搶掠有一套,常常能搜刮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誰耐煩每個月與他斗法。”
劉念見他要往里走,忙道:“我在摩云崖,也是打理藥田的,若谷主不嫌棄,不如就將打理藥田的事情交給我?”
襲明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念背脊一涼。
襲明繼續往里走。
劉念躊躇在原地不肯前進,直到襲明說“過來”,才不得不踏出那艱難的一步。他忍不住想,今日襲明主動帶他入谷,等他日知道他的身份時,不知會怎么想。
藥田之后是一片花海。一座竹屋矗立在花海中央,屋前一條白石鋪墊的小道,一個青年快步跑過來,神色緊張中帶著些許羞澀:“有貴客在家中等候谷主。”
在不棄谷中還能被稱為貴客的人實在不多。襲明道:“誰?”
青年附在他耳邊說了個名字。
劉念心煩意亂又離得遠,既沒有聽清,也沒有看清。
他事后極為懊惱,早知來的是那人,他便是瞪破眼睛,也要將青年說的那幾個字好好地看清楚,以免再次見面,自己擺出的卻是一張呆若木雞的蠢臉。
第6章 魂斷處,夢醒時(五)
他的失態并未引起對方的注意,從進門到襲明落座,那人的目光始終放在身邊的寒玉棺上。
襲明屈指叩桌:“你來我不棄谷,就是為了深情凝望一口棺材給我看?”
那人面色一沉,慢慢地轉過頭來。俊美的面容掛著寒霜,眸如冰鑄,單望著,就滲出絲絲的冷意。
襲明意味不明地揚起唇角,似有幾分愉悅,身體向后一靠,懶洋洋地說:“通天宮少宮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靳重焰從玲瓏囊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子,手指輕彈,送到襲明身邊的茶幾上:“還債。”
襲明低頭掃了眼手肘邊的匣子,抬眸看劉念。
劉念看上去像在發呆。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身體就像澆了蠟油一般,硬邦邦得動彈不得,眼珠子牢牢地黏在那個冷若冰霜的人身上,心也跟著冷得發抖,思緒凍結成冰,迷迷糊糊渾渾噩噩。自己是誰,在此作甚……諸般種種,皆忘得一干二凈。
仿佛天地宇宙,只有那人。在這里,在眼里,在心里。
“你……”襲明吐了一字,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抬手一掃茶幾上的匣子。
匣子從劉念面頰擦過,匣角劃出一道細細的口子。劉念還是呆呆的,毫無所覺,直到青年拉了拉他的袖子,瞳孔才漸漸地清明起來。意識到其他三人都看著自己,他手腳微微發抖,也不知往哪里擺,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撿起來。”襲明道。
劉念蹲下身,腿抖得越發厲害,干脆膝蓋一送,跪在地上將匣子撿起。
襲明淡淡地說:“你又不是通天宮的人,跪他做什么。”
劉念微微抬頭,瞄到玉棺邊的鞋子,厚底白緞面,左邊那只縫補過,補的白線如長短腿的蜈蚣,很是粗糙。這是他兩年前送給靳重焰的生日賀禮,靳重焰當時收下了,轉身就扔在了碧霄山上,又被他撿了回來。一只的緞面被樹枝勾破,他沒補,直接放入玲瓏囊里,沒想到時隔兩年竟重見天日,更沒想到補它的人的手藝竟這么差。
鞋子本就不漂亮,如今更是丑陋,他羞赧得不忍再看,低著頭站起來,將匣子遞到襲明面前。
襲明道:“打開。”
劉念看了看匣子,是八卦扣。他將扣子撥開,挑開蓋子,淡淡的腥氣撲鼻而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赤紅色心臟放在一塊白色的錦緞上。他將匣子遞給襲明。
襲明并不接過來,看了眼道:“青麟蛟心?”
靳重焰道:“八百年的青麟蛟。”
襲明道:“你入通天宮試煉時,以三天三夜殺死了一條強你百倍的青麟蛟為特例,省去了十年的外門弟子考核,直入內門,被老宮主收為徒孫,承襲衣缽。那條青麟蛟成為通天宮的收藏,被收入海天庫。即使你是原主,要拿到它的心也不容易。”
靳重焰道:“夠還債嗎?”
“你似乎還沒有說,要還什么債?”
“仙境冰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