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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化妝師重新修了宋亦上的眉形。
正式開拍后,眾人才發現他們的擔心是多余的,宋亦上的眼神一鋒銳起來,整個人的氣場便不一樣了,濃烈的殺意裹在他身上,就像殺人不眨眼的暗夜惡魔。
副導演湊在紀嘉奕耳邊夸了幾句,紀嘉奕的嘴角還是平的,但轉瞬即逝的笑意還是不經意從眼睛里泄露了出來。
該拍吊威亞的打斗戲了,武指最終敲定了幾個動作,一一給宋亦上演示講解,宋亦上側耳傾聽,十分認真,左手卻時不時抓著右胳膊上下撫摸。之后他們在平地上用道具打了幾次,熟悉了之后開始給宋亦上準備吊威亞。
宋亦上不是沒動過找個替身替自己拍這場戲的念頭,只是剛在紀嘉奕面前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說要好好演戲,可轉身自己就要找替身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右胳膊在昨晚拍廣告時被破碎的玻璃瓶劃了一道口子,其實也不算大事兒,醫院給他簡單處理了一下纏了紗布,讓他好好養著就行。
你原來吊過威亞嗎?紀嘉奕問。
啊?宋亦上走神了,回過神來才意識到紀嘉奕在問他問題,他說:當然,我可是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出道了。
紀嘉奕:注意安全,如果身體不舒服及時喊停。
宋亦上隨后回復:好。
宋亦上看見紀嘉奕朝工作人員們再三強調了安全問題,開拍前又親自和負責人確認了一遍,像強迫癥那樣把所有該走的流程走完,然后回到了監視器面前。
紀嘉奕看上去很緊張,神情嚴肅,比他們這些拍戲的還緊張。
宋亦上被吊到半空之后,腳下一空,整顆心都空了起來,身邊的武打演員們都就位之后,他再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全神貫注聚焦到打戲上。
揮劍的時候用一點力氣!武術指導在下面朝他大喊。
宋亦上身上熱汗和冷汗交疊,厚厚的衣服在身上悶出一身汗,他的右臂開始隱隱發痛了,在某次甩劍時似乎傷口裂開了,血肉被撕破的痛感瞬間蔓延到全身,額上激出一排冷汗。
空氣太悶太熱了,身上又沒力氣又疼,威亞的鋼絲勒得他極其不舒服,一個難受的瞬間,他甚至想直接喊:老子不演了!
他被吊在空中朝紀嘉奕的方向看了一眼,紀嘉奕這時沒再坐著了,而是直接站了起來,插著兜朝他這邊看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遠,他捕捉不到紀嘉奕的目光,只能確定他是朝這邊看過來的。
片場很亂,腳底下烏泱泱一群人,紀嘉奕微仰著頭,兩個人的目光雖根本沒有交匯,卻像是隔著人群進行了一個長久的對視。
宋亦上輕呼了一口氣,咬了咬牙,重新提起手里的劍,眸里染上嗜血的神色,如墜寒星。
反正傷口已經裂了,不妨破罐破摔吧,宋亦上全當右臂沒傷,真真像個為了俠義不要命的江湖人一樣,刀光劍影,快意恩仇,于是整個劇組在吃晚飯前結束了這場戲,并且拍攝出來的效果相當不錯。
宋亦上摘掉威亞之后,整個人跟虛脫了一樣,身上里三層外三層都是汗,錢余一下子撲了上去,想碰他的胳膊卻又不敢碰,神態猶豫又拘謹。
不遠處的紀嘉奕看得疑惑,還在拍戲時就發現這小助理不正常,他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屁股不能挨凳,愁容急切,滿腹心事,那表情除了心里有事兒,就是心里有鬼,紀嘉奕順手拿了旁邊桌上為工作人員們倒好的一杯熱白開,隨宋亦上進了化妝間。
錢余幫宋亦上褪去最外面的衣衫,然后小心翼翼地脫里面的衣服,右胳膊上的衣服全被褪下來以后,腥紅的血液果然染濕了雪白的紗布,屋里血味兒彌漫。
紀嘉奕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剛好看到了宋亦上慘不忍睹的傷口。
他的視線從宋亦上的胳膊上移到臉上,然后定住。
方才在拍戲的時候,從鏡頭里紀嘉奕能看出來宋亦上不舒服,但沒想到他這么不舒服。
紀嘉奕的神色倏地變了,仿佛黃沙忽然漫天,渡口忽然決堤。
作者有話要說: 宋亦上:我真是古裝都帥的一塌糊涂~
第21章
宋亦上看見紀嘉奕,下意識把自己的胳膊藏到了身后,傷口一動,疼得他臉部扭曲到連帥氣都不要了,這一幕在無形之中順理成章的演繹了什么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和什么叫有貓膩。
紀嘉奕眼里閃過一絲波瀾,看出了宋亦上的不自在和躲閃,他一言不發地走近,盯著宋亦上。
宋亦上躲開了和他的對視,眼神又清又澈。
怎么傷的?紀嘉奕放下手里的紙杯,他的聲音飄來,不帶一點溫度。
宋亦上一臉無所謂,聲音隨意:拍廣告傷的,沒事兒。
紀嘉奕皺起了眉,他坐在宋亦上身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轉過他的手臂,傷口重新裂開,血液流出又凝固,蜿蜒的線條直直寫著一個字:疼。
紀嘉奕復把目光移到宋亦上的臉上,眸光一對上,宋亦上有些心虛而僵硬地轉過了頭。
心虛是心虛,但此時宋亦上心里是不亂的,雖然胳膊上難看了點兒,但自己也算是因工受傷了,這是愛崗敬業的重大表現,別看自己慘兮兮,但紀大導演怎么著也得夸他幾句,表揚他為了拍戲犧牲的大無畏精神,自己不僅是曾經的流量之光,還是小鮮肉中認真工作的代表,這多難能可貴啊,之前留的不好印象應該能挽回的差不多了吧?
可惜事與愿違,紀嘉奕臉上的冰川不僅沒消融,反而更加寒意肅殺了。
你為什么總惹麻煩。話是問句,語氣卻是平平的,帶著一股怒意和不悅。
紀嘉奕給的反應如同演員演戲不按劇本走,宋亦上覺得自己本該被嘉獎,結果卻挨了罵,話越說越覺得沒勁,說到最后,宋亦上也跟著煩躁起來。
誰允許你這么胡來的?聽上去紀嘉奕似乎是真生氣了。
紀嘉奕看著宋亦上的臉,嚴肅問;如果今天你胳膊上的傷很嚴重怎么辦?也打算逞強拍完這場戲再說嗎?
宋亦上不說話。
紀嘉奕扭頭吩咐錢余:去把劇組的醫藥箱拿來。
錢余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紀嘉奕的手一直在宋亦上的手臂上握著,冰涼的指尖漸漸染上另一個人溫熱的體溫,直到兩個人皮膚的溫度趨向一致。
紀嘉奕抽出一根手指頭輕碰著宋亦上的胳膊:怎么不說話?
宋亦上臉色陰沉沉的,干脆說:我錯了。
其實他心里挺不服氣。
錢余很快把醫藥箱取了回來,紀嘉奕打開醫藥箱,熟練地用棉球蘸著碘酒先給宋亦上消毒。
你錯了?滿臉寫著我沒錯。紀嘉奕抬眸睨了他一眼,聽話一點,我不想看見你真受了傷。
紀嘉奕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漠,宋亦上卻聽得心神恍惚,那聲音低低沉沉,冷冽卻也輕柔,聽的人心里癢癢的。
宋亦上正在暴躁的邊緣游走,胳膊上還能感受到來自于紀嘉奕身體的溫度,他忍受著劇痛拍這場戲紀嘉奕似乎并不領情,那他留在這個劇組的意義難道只是因為他剛好抓住了紀嘉奕的把柄?
癢歸癢,碘酒觸碰到裸露的肌膚時,那股鉆心的疼痛感又冒了出來,宋亦上的手臂一僵,不自覺的想往回縮,但是這種來自于身體保護的本能很快被紀嘉奕順毛了,紀嘉奕握他胳膊的力度大了一些,無聲的不讓他往后退。
強硬的安撫的確奏效,宋亦上扭過了頭,對著窗戶感受痛苦,他雖然沒有看紀嘉奕的操作,但能感覺到這位大導演很認真用心,清洗完傷口以后又為他纏上紗布,每個環節都一絲不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