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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那個前兒媳婦帶著顧楚離開后,楚家發生的大事可多了去了。
先是楚家的老頭失蹤,幾天后被人發現倒在了后山山坳里,腦袋砸在凸起的石塊上,血流了一地,被發現的時候早就已經死透發臭了。
楚老頭是家里的主心骨,楚家兒子不爭氣,常年渾渾噩噩的,也不找個正經活計,一家老小全靠老兩口侍弄的幾畝地養活。
只要干完地里的活,楚老頭都會去后山砍些枯樹枝,找些野菜,多少也能換點錢回來貼補家用,楚老太也沒閑著,她會幫村里一些手腳不便又有點閑錢的老人燒菜送飯,每個月多少也能掙點辛苦錢。
當年顧楚她媽離婚帶著她離開,村里也沒人覺得她媽不對,攤上那樣一個沒本事又窩囊的男人,實在是太受罪了。
楚老頭剛失蹤的時候不是沒人去后山找過,只不過以前楚老頭都只是在山腳山半腰那一片活動,再深的地方他也不敢去,誰也沒想到他會倒在深山的山坳里。
要不是有幾個不學好的小年輕想著打野味賺錢,意外發現了楚老頭的尸體,恐怕等尸體腐爛了才會有人發現。
楚老頭死后沒三個月,楚老太也在河邊淹死了,自從老伴去世,老太太的精神就大不濟了,估摸著是在河邊洗完衣服猛地站起身,供血上不來,一下子眼黑眩暈掉進了河里。
當時也沒人路過,人就這樣沒了。
養著自己的爹媽都沒了,楚家那個兒子楚成民總算是清醒了一陣子,操持了父母的喪禮,然后就外出打工去了。
楚家那個小孫子,也就是顧楚的哥哥名叫楚相如,就被他拜托給了隔壁的鄰居。
楚成民每隔三四個月回來一次,每次都會帶一點錢回來交給寄養孩子的那戶人家,最開始的時候一次拿個兩三百,后來物價上漲了,他帶回來的錢也跟著漲了些。
不過那點錢也就夠孩子吃頓飽飯,再撿些那戶人家孩子不要穿的舊衣裳。
大伙兒覺得那孩子可憐,每每趕集回來都會往他衣兜里塞一塊炸糕、麥芽糖……就是一些哄孩子的小零嘴,本是買來哄自家孩子的,拿個一兩塊給楚相如,也是為了心安。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等楚相如念小學三年級后就不在鄰居家寄住了,他搬回來楚家的老房子,在楚成民回來后讓他買了足夠他吃幾個月的糧食和一些耐存放的蔬菜,剩下的錢自己拿在手里,就這樣,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更何況是楚家這樣情況更復雜的家庭,明明還是個孩子的楚相如將自己的小日子安排的井井有條,在學習之余還侍弄起了老宅前后院的自留地,省下了日常買菜的花銷。
這孩子在攢錢呢,他老子拿回來的錢不多,他也要慢慢攢,有好奇的長輩問過他,他說他要攢錢去找他媽和妹妹,妹妹愛吃打糕,他要帶著一兜打糕去找妹妹。
后來那孩子越來越沉默孤僻了,別人再問他還在攢錢嗎,他只是直勾勾地和人對視,卻不再回答了。
“你爸他十三年前就去世了,喪禮還是你哥給辦的……后來他也不念書了,整日在家里呆著……”
劉三花支支吾吾地說道,她也不好意思直白的和顧楚說,你那哥哥自從你爸死后就廢了,成了你爸那樣的人。
其實相如那孩子成績一直不錯,他家里雖然沒人了,可一個村子里還有一些和楚家沾親帶故的人家,往近的說,他爺爺還有一個親大哥在同個村子住著呢。
大伙兒雖然也不情愿白養一個孩子,可那么多戶人家湊點糧食,湊點學費,至少也能讓楚相如念完高中,到時候考上大學,不還有助學貸款嗎,按照他的本事,照樣能把書讀完。
親朋好友們實實在在為楚相如考慮了,可那孩子不領情,本來就隔著好幾層,見他執迷不悟,漸漸的,勸說的人也少了。
只是在私下碰頭的時候感嘆一聲,這老楚家啊,算是完了。
“上個月開始,就看不見你哥的影子了,你堂伯撬了門,只在屋里發現一灘血,村里頭報了警,警察來了,驗了血,說那灘血就是你哥的,不過丫頭你先別太擔心,還沒找到人呢,或許、或許人還活著呢。”
另一個干瘦的老太太插嘴道。
“哎,當年你爸去世后村里人就想著找你和你媽,可是華夏那么大,找兩個大活人也不容易,不過丫頭,這次是誰找到你說了你哥的事?”
這個老太太的表情有些狐疑。
當年楚成民死后村里人第一反應就是找到他前妻,縱然當初離婚鬧的不愉快,可兒子總是親生的吧,那個女人或許愿意養這個兒子呢,再說了,孩子跟在親媽身邊肯定更好。
可是楚成民的前妻是外省人,當年的戶籍制度又沒有現在那么完善,各省之間根本就不互通,找了一段時間后,村里人就放棄了。
這快二十年沒有出現的人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怎么能讓人不多想呢。
倒不是覺得顧楚是來接收遺產的,楚家就一破屋子,能有什么可圖的。
“有人給我寄了封信。”
信上說她哥失蹤了,還附帶半塊染血的打糕……
第2章 日記
楚家的老房子還是三十年前楚成民娶媳婦的時候重新搭建的房,之后無人修繕,經歷了小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早就已經破舊不堪。
顧楚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院子,眼前的景象遠比外頭看到的更要荒涼,就連平日里生命力最頑強的爬藤植物也如同枯枝一樣虛虛攀附在墻壁上,風一吹就斷落在墻角,更逞論那些需要人精心照料的蔬菜瓜果了。
顧楚余光看了眼自留地里干癟漚爛的菜苗,徑直往屋子里的走去。
房子的鎖已經被撬開了,這會兒也只是虛掩著,推開門,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
堂屋很空曠,只有一張飯桌和幾把椅子,顯得有些簡陋,側邊的墻上掛著兩張黑白照片,是楚家二老的遺照。
顧楚低頭,看見了一地凌亂的泥腳印,這些都是發現她哥失蹤,屋里又有一灘可疑血跡的那天聞聲趕來的村人留下的,之后警方取證曾封鎖了這座院子,但在解封后也沒人特地過來打掃,因此當時留下的泥沙早已干涸在了地面上。
顯而易見,腳印的方向就是她哥這些年居住的房間了。
她記得,那曾經是父母的房間,也是,那間屋子是這一座小平房里最結實的了,楚家家境一般,當年修房子的時候背了不少饑荒,獨獨這間新房用最好的青磚修建,屋頂上也用了質量較好的磚瓦。
估計整座院子里現在還能勉強住人的也就只有那間屋子了。
顧楚將行李箱推到角落,背著的單肩包隨意的放在了行李箱上,然后順著腳印的方向走進了楚相如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