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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線刑警的壓力,但不是每一次都有這么好的運氣的,恐怕絕大多數警局里都壓著幾樁至今未破的案件,許多老民警離世的時候,都帶著遺憾,只希望之后能有更先進的刑偵技術出現,有更厲害的青年刑警出現,將那些案件重啟偵破。
其實這一次給江信定案,嚴格意義上來說,程序上有些瑕疵,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林則這個老刑警,以及負責這個案件宣判的那位老法官在內,全都默不作聲,忽視了這些問題。
比起稍微不太完美的破案程序,他們更想要讓江信這個罪犯付出應有的代價。
嘻嘻哈哈了一陣,包廂里又很快沉寂下來,偶爾有幾聲易拉罐被打開的氣泡聲,偶爾有幾聲烤肉時夾子碰到鐵盤的聲音。
一來是這段時間大家相處的不錯,但是明天就要分開了,二來是想到了受害者的家屬們。
他們即便已經抓到了真正的罪犯,還活著的那些人,或許也很難從親人離世的痛苦中解脫。
特別是姜武,這個一次次出現在警局里,一直以最配合的態度協助警方破案的受害者的丈夫,給每個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多人都說,現在社會節奏太快了,愛情成了奢侈品,可在姜武和姜雯的身上,他們看到了最美好的感情,這種感情,并不會因為時光流逝而變得平淡。
“要是以后有一天我犧牲了,我爸媽肯定得哭死,至于我老婆……”
說話的人將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
他和妻子是相親結婚,兩家家境相當,對方是老師,他的是公安,在外人看來是比較相配的職業,但實際上,他工作特別忙,經常加班出差,比如現在這種情況,一走就是半個月,家里其實更多還是靠妻子照顧,也因為他的忙碌,兩口子聚少離多,其實感情并不深,就是為了孩子,還湊活著過。
他要是犧牲了,還真不知道他老婆會不會難過,又能難過多久,但這也怪不得她,他都不能保證死掉的那個人換一下,他會為老婆的死難過多久。
這似乎也成了現在部分婚姻的常態。
“我家也是,我爸媽之前就反對我當刑警,覺得太危險,不過我還沒結婚呢,要是結了婚,為我擔驚受怕的人又多了一個。”
還沒結婚的,對婚姻充滿了憧憬,特別是在看到姜武和姜雯這個例子后,總希望自己將來的另一半和自己之間,也能有這樣深刻的感情。
“我有一個妹妹,從小就特別依賴我……”
“我姐特別疼我……”
說著說著,倒像是每個人的犧牲追悼會了,盤算著自己犧牲的話誰最傷心難過,然后把撫恤金交給誰。
聽著大家議論自己的親人,華瑛頓時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顧楚,她知道,顧楚地父母早就已經離世了,從來都只見她一人獨來獨往,應該沒什么其他親人了。
她和顧楚的關系算是比較近的了,但她從來沒有從顧楚口中聽到過有關她的家事。
她有些擔心大家互相攀比著自己和家人的感情,會讓顧楚觸景生情,想起自己離世的家人。
“我有一個哥哥。”
但是出乎華瑛預料的是,顧楚居然加入了這個話題。
她有個哥哥?
以前從來也沒聽顧楚提起過,也從來沒見過啊?
顧楚的同事都產生了好奇心,大魔王的哥哥,而且還是讓她一提起來,就眉眼柔和的哥哥,那得是怎樣的人物啊。
不過顧楚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就沒有繼續往下說,顯然并沒有幫他們解答疑惑的意思。
成年人的社交之道就是分寸感,警局里都是人精子,更何況顧楚在這群人中的地位僅次于林則,大家也不敢仗著年紀大,就追問打聽。
在場不少已經成家立業的男女,聊著聊著就開始聊起了孩子,關于小孩念書、學區房諸如此類的話題,沒結婚的,就被那些已經成家的人拉著說是要幫忙介紹對象,幾個話題湊一起,包廂里一下子就變得熱鬧起來。
顧楚看著桌面上一盤烤年糕自嘲地笑了笑,原本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堅強了,沒想到,她也有自欺欺人的時候。
對于她來說,記憶是記錄在腦海中的錄像,小時候的記憶,她從來不曾忘記。
顧楚一直覺得,這種算是疾病的能力給她帶來許多幫助的同時,也給她帶來了很多痛苦,比如很長一段時間里,馬大軍就是讓她夜不能寐的夢魘,還有那個她名義上的母親,她的辱罵,她的歇斯底里,同樣是她的噩夢之一。
但是她明明擁有那么好的記憶,卻偏偏可以強迫自己忽略掉那一個人,那個她小時候最親近的哥哥。
她甚至可以欺騙自己的感情,將楚相如視作是不值一提的親人。
可能是越在意的,越不愿意再想起。
剛開始離開的時候,她會夜夜哭鬧想找哥哥,每一次哭鬧迎來的只有那個女人的打罵和漠視,她要么打到她哭不動為止,要么就是將她反鎖在小房間里任意她哭到嗓子沙啞,喉嚨腫到連水都咽不下去為止。
一次次,一天天,從小就守護著她的哥哥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出現在她面前,抱抱她,哄哄她。
時間一長,顧楚也就不哭了,她開始習慣了沒有哥哥的世界。
她像他教的那樣自己做飯、洗衣服,因為發現她將家務活干的有模有樣,那個女人終于也有了些母愛,只要她聽話,對方偶爾也會給她買點糖,買件新衣服,再她改嫁后,顧楚的生活更趨于平靜,至少在馬大軍對她產生那種惡心的想法之前,她的生活平凡普通,和尋常人家也沒什么區別。
顧楚越來越少想起哥哥,也潛意識地,強迫自己不要想起他。
在一遍遍自我洗腦下,當那封信出現在顧楚面前時,她之所以被觸動,回了小時候生活的那個村子,唯一的理由就是楚相如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
但是真正的感情怎么可能被長久地壓抑呢。
其實早在那個工地里,看到馬大軍被推下樓的那段記憶時,她自我設置的封印已經開始松動了。
如果說分別是一扇蒙塵的窗,隔在兄妹之間,那么楚相如對她毫不保留的愛就是一塊布,一點點將窗戶上積攢著的灰塵抹去。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無比坦然地告訴任何一個人,她有個哥哥。
她很高興,她有個哥哥。
華瑛開車將顧楚送回家。
在聚會結束后,他們又組了幾個小局,這種聚會就沒有那么多限制了,大家都喝了點酒,也不知道顧楚到底有多高興,居然一不小心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