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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來,司禮監乃十二監之首,因此掌印太監又有內相之稱。這蔡賢數年來只看皇帝臉色行事,深得帝心。蔡府的門生故舊又多占要職,所以說他權過首輔也不為過。
徐瑨雖出身國公府,但日后少不了入朝為官,這種人也不好早早就得罪。
他自己換了身衣服,又問了驛丞地址。
誰知道那驛丞神色古怪,輕咳了一聲,道:在通惠河上,公公包了一艘畫舫,請了幾位名妓相陪,說要泛舟河上,談詩論詞
徐瑨:月初之夜,黑咕嚕咚的,怎么都要去泛舟?再者這通惠河水流很大,也不怕被風一吹,跑出幾里地去。
他心里好笑,再想這些太監脾氣古怪,還都愛叫些名妓相陪,也不知是什么癖好,只得好笑道:那走吧,勞煩大人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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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垣在自己的小屋里小睡了一會兒,又恢復了精神。
他已經確定,徐瑨肯定知道自己沒去國子監了。想來想去,既然都這樣了,更不能輕言放棄。
他起來抹了把臉,重燃斗志,又找游驥。誰知軍卒卻說徐瑨吃花酒去了,游驥回京送信去了。又道明日他們也回,讓他別瞎折騰了。
祁垣一聽,愈發著急起來。倆軍卒整日看著他也累了,見他坐立不安,在一旁勸道:祁公子,不管你冤不冤,明天回去便知道了。何必這么折騰?
祁垣快絕望了,難過道:你們不懂,我有天大的冤枉。
軍卒看他神色凄苦,心里覺得可憐,卻又怕上當,便都轉開頭不看。
祁垣這次卻是真急了眼,他不過是個紈绔而已,大才子的那些他都干不來,也不想干,為什么就不能讓他回家呢?現在只要能出了這驛館,回家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可若是自己被抓回京城,少不得要被嚴加看管起來,下次逃跑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他越想越難過,在院子里蹲了會兒,只得抹了抹臉,問那軍卒:徐公子幾時回來?
軍卒道:這咱哪兒知道。吃花酒怎么也得到后半夜吧。
祁垣唔了一聲,卻不說話了,自己回屋,去找游驥先前買來的爐子和茶壺茶具。
他知道自己身上沒什么本事,想讓徐瑨放自己走,只能想辦法討好他。自己會的那些投壺彈棋一類都上不得臺面,唯有點茶是他們這些貴人喜歡的。
祁垣會沖茶,那還是他十歲時跟一位游方道士學的。想來人家祁才子十歲中秀才,他祁草包十歲會點茶,由此可見倆人生來便是云泥之別。
不過他點茶功夫算是絕技,便連齊老爹都說他正經讀書一點不行,旁門左道倒是處處精通。祁垣小時候還顯擺一些,后來稍大一些便只肯在祖母壽宴上玩一次,點出的草木蟲魚栩栩如生,頗有野趣,老太太每次都要開心好久。
想到這,他忍不住又難過起來。祖母生日是四月下旬,自己這次一出事,還不知道老太太該如何傷心,自己說什么都要趕在壽宴前回去。
大概誰都想不到,堂堂的齊府小少爺會淪落到點茶賣笑,取悅于人的地步。祁垣又難過了一會兒,自己細細地把東西整飭干凈,在東屋里耐心等了起來。
誰想這一等,直到太陽西落也沒見徐瑨回來。
祁垣漸漸等得不耐,又沒法催人去看,游驥一走,那個下人對他也十分不耐,就端了點冷飯過來給他。祁垣吃不下,等人撤走了,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卻也不好再找人要了。
他一邊苦等一邊坐在那里給自己揉肚子。
又過了一個時辰,終于外面有人說話,是徐瑨回來了。
祁垣趕緊出門去看。
徐瑨手里拿了個木盒,抬頭看見他,竟然一笑:他們說你找我?
祁垣點了點頭,覺得不太對勁,湊近一看,才發現徐瑨玉雕似的臉這會兒紅通通的,平時神威不露的鳳眸更是眼波橫流,透著醉意。
他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問:你喝醉了?
徐瑨搖了搖頭,只問: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祁垣拿定主意,點了點頭,帶他一塊進了東屋,又把自己的茶具茶餅都擺了上去。
徐瑨神色訝然,抬眼不住地看他。
祁垣這次不敢耍花槍了,往那一坐,委委屈屈道:我知道徐公子是個好人。這次我真的是想去揚州,至于緣由,日后一定會跟你說明白。
徐瑨微微皺眉。
祁垣忙搶在前面,對他道:我知道羅儀跟你是兄弟,你很為難。所以我想跟徐公子打個賭,若我能讓徐公子道一聲好,公子便幫我支開那倆軍卒,至于我能不能走得掉,就看我的命了,這樣如何?
徐瑨猶豫,抬眼問:你為何非要去揚州?
祁垣有苦難言,只得道:你就說肯不肯吧。
徐瑨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我只幫你拖延一刻鐘。那如果不能讓我道一聲好呢?
祁垣認真拱手:那我便答應公子一個請求。
倆人痛快決定,當即便鋪紙磨墨,徐瑨大筆一揮,寫下字據,隨后一撩袍裾,在一旁坐了下來。
祁垣知道他這是認真了,心想多虧這人喝醉了,好像比平時好說話。
他心中大定,一溜擺上幾個茶碗,隨后碾碎茶磚,依次放進些許,又從一旁挪過早就備好的小爐,架上了砂瓶。
徐瑨挑眉看他:你會點茶?
祁垣點頭
徐瑨卻道:若是點些山水花草便沒什么稀罕了。不如,你點一下我今晚干什么去了?若說的有道理,我便認輸。
祁垣一愣,回頭看了他一眼。
徐瑨平時十分知禮,這會兒卻目光不躲不閃,饒有興趣地跟他對視,臉上的紅色雖然退下了一些,雙眼依舊水光充盈,薄唇也似涂過口脂一樣。
砂瓶中隱隱有嗡鳴之聲。
祁垣心中一動,心想不就是喝花酒度春宵去了嗎?真當自己是小孩,不懂這個呢?他心里嘖嘖出聲,又收回目光,認真思索起來,怎么把這風流事點到茶里?
砂瓶里的水倏然轉聲,祁垣辨聲便知道水沸了,沉著地將沸水倒入小銅壺。隨后右手提起銅壺,往茶碗中倒水,左手拿著小勺飛速攪動,茶粉瞬間粘稠起來,茶油浮起。
祁垣邊沖邊攪,小勺子啪嗒啪嗒一路敲完,放下銅壺,就見第一碗的茶油層層疊疊的暈開,上面竟浮現出了幾個字。
徐瑨暗暗稱奇,早已站到他身后,認真辨認起來。
那幾個茶碗上的字跡依次暈開,有的四字,有的五字,卻個個都十分清楚。
祁垣眼珠子溜過去,悄悄打量徐瑨神色,雖然有些害臊,但還是小聲念道:紅顏雖好,精氣神三寶,都被野狐偷了。眉峰皺,腰肢裊,房術誤人,公子莫要被打倒。
徐瑨:
作者有話要說:
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