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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意見并不重要,她到底能不能吃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婚事能給朱氏和她的兩個孩子帶來什么。
“芝娘家女婿,我就很不滿意,”朱氏繼續說,“是個好孩子,但帶著芝娘跑東跑西,這怎么行?”
大姐夫和大姐鹿芝恩愛和諧,這成了朱氏的骨中釘肉中刺——大姐姐性子要強,不會給朱氏分毫好處,又和大姐夫是胎里定下的婚約,她干涉不得,而大姐姐甚至還想把鹿瓊帶走養,在朱氏看來這更是罪不可赦了。
她可以不好好養,把鹿瓊磋磨死,但要是當姐姐的去養妹妹,她這個繼母臉往哪里擱?
忠孝大道壓下來,鹿芝最后還是沒帶走鹿瓊,只能拜托周圍親友關照鹿瓊,自己也常常詢問消息,不然就朱氏的養法,鹿瓊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鹿老爹再也沒提牛大壯,鹿瓊的婚事就這樣耽擱了下來,直到今日。
朱氏又縫了幾針,才說:“阿秀讀書不行,早早就不去書院了,但還認識幾個好孩子,有個叫李保成的和阿秀玩得好,聽說我們瓊娘好看,愿意抬瓊娘進府做姨娘——那可是個秀才,絕對不算虧待瓊娘。”
“可秀才妾也是妾……芝娘是不會愿意的,再說李保成……前院三堂哥家的,是不是就抬進他家院子……然后沒了?”
鹿老爹吞吞吐吐,很猶豫。
他懼怕大女兒,大女兒要是回來知道了他把二女兒嫁做妾,肯定要鬧的,而且畢竟是自己孩子,要是和前院三堂哥的女兒一樣被李秀才要過去,沒多久就死了,多虧啊。
“那可是秀才,”朱氏衣服也不縫了,重重地強調,“你大閨女又不是瓊娘的爹,你管什么芝娘的意見,那可是秀才!以后能考舉人、做縣尊的。”
朱氏對丈夫恨鐵不成鋼:“瓊娘到時候是后院里的正經姨娘,能和三堂哥家那個一樣么?”
她又語重心長道:“李秀才愿意出四兩銀子聘瓊娘入府,咱們一年,也掙不到四兩銀子,就憑花出來的銀子,就能見李秀才是看中我們瓊娘的,有了四兩銀子,阿秀就能娶個佳婦,以后咱們抱著孫子,多好啊。”
鹿老爹不說話了。
四兩銀子,對農人來說很不少了,不算虧。
鹿瓊渾身發冷,手心冰涼,就昨日,她還見了李保成,朱氏說得再好聽,她也知道李保成絕非良人。
她想逃,她想去找姐姐。
“那可是四兩銀子,”鹿瓊聽見有人開口。
她嚇立住了,轉頭居然看見了鹿秀,他一雙眼睛閃動著惡意,毫不收斂地打量著鹿瓊:“你想逃是不是?逃婚的女兒,都不用爹,我都可以打死你,再說了,沒有路引,沒有輿圖,你能去哪?”
他肆無忌憚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的,但你不想死對不對?那就好好活著,給我掙這四兩銀子。”
“那也算你有功德了,好好伺候李大秀才,許能多活幾年呢。”
屋內朱氏喊起來:“阿秀,你在和誰說話?”
鹿秀道:“娘,是只大老鼠,在家里養了這么久,我得讓她把吃的糧食吐出來。”
朱氏笑罵了句:“說的什么瘋話。”
就不再管了。
鹿瓊的確不想死。
她想活著,想去看姐姐,看她的小侄兒小侄女,她想識字讀書,想去府城看看,她聽陸媽媽說,府城那邊有不少女戶,她只要能分出戶,就能在府城扎根。
她才十六歲,一直在掙扎著活命,但她一點也不想死,不想成為別人口中沒有姓名的尸體,或者井里的姨娘。
她攥緊了拳頭。
她也不想讓鹿秀掙這四兩銀子。
“阿弟說得對,我想活著,”鹿瓊說,“既然李秀才看中了你,你若打了我,豈不是傷了李秀才臉面?”
鹿秀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鹿瓊一拳打到他肚子上。
鹿瓊平日里不敢動手,是因為她清楚,她雖然每日勞作力氣不小,但就算鹿老爹不動手,她也打不過朱氏鹿慧和鹿秀三個人,最后肯定會被朱氏打死。
但現在就像她說的,鹿秀并不敢對她大打出手,若是打壞了鹿瓊,他的四兩銀子怎么辦?
因此鹿秀狠狠吃了鹿瓊兩拳,拳拳到肉,鹿瓊見他“嗷”的叫出來聲,朱氏都嘀咕著老鼠怎么動靜這么大要起身,她才跑掉。
鹿秀惡狠狠瞪著鹿瓊離去的方向,嘴里不干不凈罵了幾句,想到那四兩銀子,才忍住了告訴朱氏的沖動。
朱氏的脾氣,知道鹿秀挨了打,肯定四兩銀子也不要,今夜就要打死鹿瓊。
可鹿秀要這四兩銀子,他缺錢,賭坊的大當家還在催呢。
*
今夜對鹿瓊來說,注定睡不著了,而在縣城的某處院落里,謝子介也還醒著。
他一身白衣,取了賬本正在看,門忽然被叩響了,謝子介抬頭,看見了本早該睡下的陸媽媽。
她端了碗蜜水,笑容中除了心疼,還有懇求的意思。
“少爺辛勞到現在,快來喝點甜水潤嗓子。”
謝子介靜靜看著陸媽媽,等她接下來的話。
“少爺是有見識的人,少爺可知道父母俱在的形勢下,怎么單立女戶?”
謝子介略一思索,沒直接回答,而是道:“媽媽是替誰問的。”
陸媽媽道:“瓊娘——就是昨日挑水那孩子,雖說不好直說別人爹娘,但那一對老夫妻的確不像話。”
陸媽媽重重嘆了氣:“也難怪,不是一個肚皮里出來的,當后娘的自己有了倆孩子,前頭的孩子怎么能不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