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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慧的嫁妝主要是朱氏的嫁妝和后來朱氏自己攢的。
她不要。
但她要回了自己的工錢。
給錢的時候鹿老爹手都是抖的,頭一次后悔當時那么爽快答應謝子介,他氣道:“從沒聽說過子女要回自己工錢的,你不孝!”
鹿瓊一笑:“這不是工錢,只是爹心疼我,拿我這些年做的活計的工錢給我添妝,至于孝順……”
她濃密的睫毛微闔,看不清神情:“鹿家村誰不知道我每日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家里劈柴洗衣,做飯挑水,都是我在做,爹,孝不孝大家是看在眼里的,就算告到族長那里,都沒人信的。”
鹿老爹除非拿不孝的罪名就地打死鹿瓊,不然他就立不起不孝這個罪名。
但打死秀才娘子,暫且不說謝子介自己的威勢,書院里的書生們會一致當做對他們讀書人的挑釁的。
鹿秀還讀不讀書?以后他們的孫兒外孫還讀不讀書?
鹿老爹咽了口唾沫,十六年來頭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女兒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笨嘴拙舌。
有了婚約,謝子介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鹿瓊了。
他依然不好直接去鹿家的,幸好鹿大娘熱心,讓他倆去自己院子里說話,謝子介看得出來鹿瓊也的確有話要問,謝過鹿大娘后兩個人就去了院子。
“婚后,我要怎么做?”鹿瓊很直白。
謝子介比她高,能看見鹿瓊黑白分明的眼睛,鹿瓊并不是時下最出色的美人——大周喜歡烏發白膚,面如銀盤的貴女,鹿瓊相比較,下巴太尖,人也太瘦,因為做的活多,膚色也是微黑。
可她還是很漂亮的,是一種生機勃勃的漂亮。
不過謝子介更高興的是,用了他給的藥膏,鹿瓊的手上凍瘡,已經好多了。
他忽然意識到,假如謝家沒有破滅,現在母親應該也在給自己挑佳婦了。
他還是個小童的時候,母親問過他要一個什么樣的妻子,他那時候很狂,撇撇嘴,說想要一個飽讀詩書,比他還聰明的妻。
滿屋大笑,就連最嚴肅的祖父都拍著他腦袋,讓他別胡鬧,九哥很直接,指著他笑嘻嘻的:“十三弟娶不到媳婦嘍。”
他其實并不想娶妻,像九哥一樣早早定下世交家的女兒,這種事真的是沒意思透了。
要比謝十三郎還聰明的妻子,這本身就是種拒絕。
“十三郎這性子,”祖父搖搖頭,難得開了句玩笑,“也不知道以后誰能治的住。”
而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這恐怕會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婚事。
鹿瓊和他和離,或者待他身死后,會有第二次婚姻,若有機會,他會替她把關,幫她找到一個合適的溫厚夫婿,而他的時間已經所剩無余,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但他居然有些高興,就算這場婚事注定是短暫且充滿隱瞞的,并且倉促到荒唐,但他這輩子唯一的婚事是和鹿瓊這樣的姑娘,那也很不錯。
盡管他在來寶豐縣前,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娶一個字都不識的農女,盡管直到現在,他對鹿瓊也只有欣賞,與男女之間的旖旎毫無關系,但他由衷地覺得,等到粉身碎骨那一天,他依然會覺得有過這樣一場婚事,非常不錯。
鹿瓊見他半晌不回答,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了,她解釋道:“你說是權宜之計,但別人眼里我們依然是夫妻,我很笨,字都不識。”
鹿瓊仰頭:“我會不會耽誤你?”
她看見謝秀才笑了,他說:“不會。”
“你不笨,謝家更是沒有休妻之說,一切都會好好的。”
他少年時,白氏撫著他頭頂說,謝家的家教,娶了一人就是一輩子,如今他沒有資格對別人說一輩子,只能告訴面前的鹿瓊。
“我不會不要你。”
第10章 簪子與釵子,出嫁
農門婚事,總是倉促簡陋的,雙方父母點了頭,男方帶聘禮和婚書過來接到女方,就是很禮數周到了。
謝秀才是富家子,按理說步驟會繁瑣很多,但鹿瓊在鹿家多待一日就多一分風險,因此還是要從簡從急。
鹿瓊則和謝子介道,既然是權宜之計,也不用大費周章,太麻煩謝秀才了。
謝子介道:“是得從急。”
因此他一次性帶了木釵、大雁和定帖,鹿大娘陪著他,把聘禮搬進鹿瓊屋子里。
鹿瓊看著那兩箱聘禮嚇得眼睛都圓了,還是鹿大娘摸摸她頭,指點道:“到時候也帶去謝秀才那里去。”
是給她充門面的,鹿瓊知道了,終于安下心。
倒是謝子介眉眼微動,說了句:“并不是什么貴物,你自用即可。”
鹿瓊只當沒聽到,再不是貴物也是謝子介的家產,她哪能拿呀。
她又看向手里的釵子,樣式古樸,下面墜了一朵半綻的蓮花,很是精巧,也不知道是什么木頭,入手細膩光滑,還隱約有香氣。
“是給你的,”謝子介含笑,又補充了句,“出嫁那日,可以戴它。”
木頭釵子,還是出嫁用的,那好像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鹿瓊實在喜歡這支釵子,時不時就要坐在窗下,對著陽光把玩,她無意在鹿家最后的日子惹出麻煩,本不想讓朱氏他們知道,可她不去招惹人,還有人要來招惹她。
是鹿秀。
鹿秀還完了四兩銀子,本暫該消停了,可賭癮是心癮,白花花的銀子從手里流走固然讓鹿秀心痛,但沒了賭坊的呼喝聲,籌碼在桌子上嘩啦啦的聲響,他夜不能寐,也是另一種煎熬。
家里是實在沒錢的,且鹿秀并不想被砍去雙手,這時候他想到了鹿瓊的兩個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