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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么說不太好,但完人如謝秀才,原來也有不如別人的地方,鹿瓊突然發現——比如字。
謝子介輕描淡寫:“并不是,只是和現在你用的墨帖是同一個人寫的,我只是尋來又在上面做了畫而已。”
哎呀,鹿瓊心里有點可惜,謝秀才的畫自然是極好的,但她喜歡,這《詩經》的主人會喜歡嗎?要是不喜歡,好像就不太好。
她又生出一絲好奇:能寫出這樣好的字的人,會是什么樣子。
謝子介仿佛看出來鹿瓊心中所想,淡淡道:“字的主人已經死了。”
死了?
鹿瓊愣住,只能喃喃感慨一句:“這可真是天妒英才,真想知道他是誰。”
謝子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出了一會兒神才說:“你莫擔心,我認識字的主人,他是我一個朋友,泉下有知,也不會在意我這樣在上面作畫的。”
鹿瓊這才放了心,又生出來新的感慨:謝秀才和他的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鐘靈毓秀的地方出來的。
謝子介并不是很想和鹿瓊聊謝十三郎死沒死這種問題,干脆翻到《小雅》里的《鹿鳴》低聲唱起來: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畫面中兩只小鹿彼此依偎著像極了昨天像極了前陣子兩人在瓦舍里見到的糖人。
他古音發的很周正圓潤,調子也清麗婉轉,悠揚又好聽,鹿瓊也跟著也唱了兩遍,她聲音更清脆些,這兩句話反反復復唱了幾次就已經完全把住了調子。
謝子介沒在開口,只站在那里,聽鹿瓊低聲那短短的四句詩。
鹿瓊實在是太喜歡這個禮物了,簡直愛不釋手,可也正是因此,懷里的盒子又提醒他,她自己也有一個禮物。
這也實在是太巧了,本來是她打算給謝秀才買禮物的,怎么兜兜轉轉到最后,反而是謝秀才先送了自己禮物呢?
和這樣精致的墨帖比起來,鹿瓊越發覺得自己的禮物拿不出手。
那就算了,鹿瓊想,等哪一天,她悄悄的放到謝秀才床頭好了。
她很珍惜地把墨帖要放進匣子里,可是偏她太小心翼翼手里的墨帖,懷里的匣子便跌落出來。
鹿瓊心里一急,哎呀一聲就伸手去了拿,她旁邊就是桌角,謝子介哪敢讓她碰到,一只手護住她的頭,另一只手自己去接了盒子。
下墜的時候,盒子就自動開了,里面的東西就這樣落入了謝子介眼中。
那是個小小的玉冠,上面刻了平平安安四個字,字和謝子介是有些相似的,準確來說是和謝十三郎有些相似——這是鹿瓊的字,而這玉冠不是姑娘們的款式,所以這是送給誰的昭然若揭。
鹿瓊沮喪道:“是有些廉價了,我只是想著手衣賣出來了價錢,所以想給你做個禮物感謝你。”
買玉就花完了銀子,她只能自己上手,玉冠要比釵子難刻多了,琢磨的時候就在想為什么要送玉冠,想了很多,連她自己都不敢認了——在那些意義里,二兩銀子的玉,又太廉價。
”謝秀才你說過,本朝的規矩,二十加冠成丁,或者成婚后自然成丁,你還沒二十,可現在也算成丁了,我就想送你這樣一副玉冠,你是狀元才,以后一定能騎著高頭大馬進皇宮見官家的。咱們現在還還是白身,用不了玉,可我知道總能見你穿朱披紫那一天。”
“可我又覺得,只要平平安安,也是很好的。”
謝秀才才高八斗,可有時候卻冷的不像凡間人,鹿瓊不喜歡阻止別人的選擇,可謝秀才不一樣。
他們現在是家人了,她不希望謝秀才一直在那樣的孤冷之中。
謝子介垂眼,凡是愛重他的,除了要他出人頭地,也必要他一生順遂,甚至后者要比前者還重要。
所以祖父才會讓謝十三郎只做謝子介,哪怕他心中自己的孫子天資驚人。
放不下的是謝子介也是謝十三郎,坦然赴死的人反而不會像他這樣在痛苦中掙扎,有時候謝子介也會想等他復仇完下了黃泉,恐怕家中的人也是已經喝了孟婆湯,前塵俱忘,轉世投胎了。
看著平平安安四個字,他第一次有所動搖,只是他不能給鹿瓊任何承諾,只能偏開了話題。
“我那天看見你手里拿了那只小鹿的圖,你要是想學做畫嗎?”
鹿瓊是覺得那頭小鹿好看的,寫在謝子介三個字旁邊神氣又機靈,要是有可能,她想描了做針線。
可學畫這種事,鹿瓊還真的沒有想過。
書已經是讀不過來的,哪還有閑情逸致學做畫呢。
可今天拿著這么漂亮的墨帖,鹿瓊的確猶豫了。
猶豫與沉默有些時候已經表達了意思,謝子介便開始琢磨:“我屋中還有不少顏料,不過你初學,用的會多,不如再出門買些。”
鹿瓊就怕聽到謝子介這樣說,臉色變了,很鄭重的強調:“謝秀才,這樣的話我可就不敢學了,我就從只用墨水的開始就好,顏料是我是不敢碰的。”
謝子介和她對視半天,最后敗下陣來,無奈道:“家里的墨還是不夠了,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再去買一些墨。”
*
書房也是在瓦舍旁邊的,像鹿瓊原來的布坊,其實也是在這一片,而俞五娘的的脂膏鋪子也在這邊。
商鋪多,口角自然也就多,兩個人過來時發現有人在爭執,也沒有在意是哪家鋪子,等到了書坊買了筆墨,倒是書坊老板提醒了一句:“今兒就別要去那邊了,已經鬧了兩三天了,很是難看的。”
鬧兩三天,那是大事了。
鹿瓊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過去看看?她并不是一個很愛湊熱鬧的性格,但是既然打算做生意,那么就要消息靈通一點,這片可都是商鋪,今日若不過去,錯過了什么,那就后悔都來不及了。
鹿瓊還沒決定下來,門里進來了熟人,居然是溫大郎和他的妻子李氏。
溫大郎見了謝子介也很驚喜,過來打招呼,他們夫妻兩個是來買紙的。
李氏和溫大郎從小一起長大,李氏對書和賬本都很懂得。夫妻兩個從來不缺共同話題,夜半討論算學問題是常有的事,或者聊起家里生意,經常直接披衣坐起,算算寫寫半天。
筆墨紙硯用的就比別人更耗費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