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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鹿瓊還沒上前,就感覺衣袖被極輕的拉了一下,白九帶著笑說:“莫怕,我來。”
斗笠讓鹿瓊只能看見白九下半張臉,可白九說得那樣自信。
只是他畢竟腦子壞了……
白九道:“你安心,謝嘉鹿不會輸的。”
鹿瓊想,他畢竟是謝讓的孫子,是可以信任的。
“黃三千,”白九走出來,斗笠也不取,很隨和道,“你這是在江南騙不下去了?”
黃三千臉皮先一白,然后一青,抖著唇道:“小子無禮!”
“也是,畢竟沒什么學問,可是得客氣點,”白九很親近似地走到他身旁,從他手里拿走了書。
黃三千正欲開口,白九已經搶了他的話:“這一段,你現在這么多年還是這樣解,謝大儒要是聽了,都能氣活。”
黃三千一愣,他剛剛這段解的,明明是他自己這兩年才悟的,和謝讓有什么關系。
“是了!”圍觀的一個書生一拍腦袋,“這段我記得當初謝大儒和曾大儒辯學時說過,這樣解的,不是潑皮就是不識字的小童!”
更重要的是,這個書生既然自稱“謝讓門下徒”,怎么連這也不知道?
謝讓人死了,他的注解就連官家也是極其認可的,白九靜靜看著面前的黃三千,聽他要辯經義原義。
*
門外熱鬧極了,一串串的高呼和噓聲,鹿瓊聽出來是兩個人在論學,準確點說,是白九在壓著對方論學。
和平日里總是笑嘻嘻的樣子不同,提到學問,白九是很沉靜的,那清朗的聲音如玉如冰,從容不迫,但也不給對手留一點漏洞。
這種從容,在這時候就是一種自傲了。
十五歲的謝十三郎,就已經是謝讓最得意的后輩,的確是有理由的。
就算成了流匪,他也有自己的傲氣。
正在此時,胡伙計的一聲抽噎打破了鋪子里的安靜,鹿瓊扭頭,看見胡伙計正捂著臉,哽咽道:“掌柜的,外面那個人,是我爹請來的。”
“你爹?”鹿瓊也愣住。
“我都成奴籍了,他們還不放過我,”胡伙計又哭又笑,“掌柜的,這事兒是我惹出來的!”
“虎毒尚不食子,他個老禍害哈!哈!哈!”
胡伙計這時候已經什么也不計較了,他顫顫地起身,“掌柜的,我去和他說道。”
鹿瓊哪敢放這樣的胡伙計出門,忙攔住他,讓他平靜一下,又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實她自己,也有了一點猜測了。
胡伙計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面天崩地裂的轟然聲響:“小書生說得好!”
簾子被拉開,白九進來,他說得上頭,額角微微有些汗,但那雙眼睛是那樣亮的,正直直地看向鹿瓊。
“我贏了,”白九說,“鋪子里的伙計都能贏他,更何況掌柜。”
“我很厲害的,”白九鄭重道,“你不用怕,再來多少人,我都能擋得住,我一直陪著你。”
她害怕嗎?還是怕的,老和尚說蒙書鋪子不是長久生意,可那是很長遠的事,但若是今天撐不住,那么鋪子馬上就要出問題的。
可是她從沒想過,白九會站出來。
而且說得那樣好。
白九在她心中,一直都是顯得有些不靠譜的,整天只會說些”婚書“之類的混話,她照顧他,是因為謝秀才照顧她,而不是白九這個人有多好。
可剛剛的白九,卻和謝子介一樣耀眼,而謝秀才也會說你不用怕,但他從不許諾未來。
白九則說“一直陪著”。
鹿瓊心弦動了一下,非常輕,她認真地想,這樣的白九,也許她可以告訴他老和尚的話。
她的確毫無頭緒,可又偏偏找不到別人能說一說。
白九依然很赤誠:“他們也無非兩種把戲,要不找潑皮動武,要不找書生論學,后者他們用過了,沒成效,前者你也不用擔心,大不了我把城里的潑皮都去打一遍。”
十六歲的白九眼神清亮,多實誠的話啊,鹿瓊都要被逗笑了。
而一旁被忽略許久的胡伙計就一個想法。
好啊!原來你小陸根本不是想和我爭生意,你是想當掌柜相公!
只是小陸的文采相貌,好像也不是不行,胡伙計本來心中無限的憤懣,被這兩人的對話沖散的一干二凈,等他們終于說完了,胡伙計才有機會開口。
“這件事可能是我引起來的。”
窮人如鹿家,朱氏尚且會對前妻所生的鹿瓊恨不得死,而胡員外家頗有幾分產業,偏起心來就更瘋狂。
但胡員外的偏心,說起來則更加諷刺。
胡伙計的生母,是被胡員外搶來的。
胡伙計的生母,和一商戶子已馬上就要成親了,結果卻被胡員外看上,商戶子自然是不如那時候已經是舉人的胡員外,胡伙計生母的娘家,倒也不是因為看中胡員外許的重金,是真的覺得,自家女兒跟著舉人,哪怕是做妾,也會比跟著商戶子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