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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六忙活了好長一段時間,商隊終于走上了正途,他就來和鹿瓊和空照閑聊。
他們聊天,很難不提到謝子介。
江六告訴鹿瓊:“謝書生是和我大哥一起回薊北路的,那時候他倆都是衣衫襤褸,我大哥說謝書生救了他一命。”
出門在外,不好提白九,畢竟這個名字和匪首是連在一起的,單提謝書生倒沒什么關系。
江六回憶道:“我那時候挺討厭謝書生的,畢竟我大哥說他要帶我見白九爺,怎么見了個書生,張口先問我書讀的怎么樣了,我就再也沒想過他可能就是白九爺。”
鹿瓊想起這個場面,簡直忍俊不禁:“謝秀才居然還會勸學?”
江六的表情簡直是慘不忍睹:“他來江家一個月,愛看書的不愛看書的,都被他和我大哥拎去讀書了,我大哥之前并覺得讀書就最重要,反正族里這么多孩子,想讀書的盡力供,不想的就跟著鋪子做生意就好。”
江六又嘆氣:“不過真出來做生意了,才發現多讀些書才是好的,特別是他挑和默記給我們的各種雜論史書方志,簡直再有用不過了,家里那些人也就不再說什么。”
“鹿娘子,”江六勸道,“感情這種事藏不住的,當初在寶豐,我們都覺得你們是再恩愛不過的夫妻,可不是因為你們同住一起,而且謝書生那個人,當初雖然也要我們讀書,但根本不耐煩教的,可你就是不一樣。”
江六道:“你還不知道他去尋個字帖,要求忒多,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挑著合適了,他也沒高興,說那份不好看,我尋思著那字還不夠好看嗎?”
鹿瓊一怔,知道那是少年謝嘉鹿的字以后,再聽見這些話,就很令人感慨了,直到今日她都喜歡謝嘉鹿的字,可謝子介當時聽到自己說謝嘉鹿,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其實鹿瓊隱約明白謝子介想法的,大概謝子介希望她眼中只記著謝子介,而不知道謝嘉鹿。
可人算不如天算,畢竟誰能想到有天鹿瓊會見到失憶的白九呢?
其實現在的鹿瓊,是根本沒有白九和謝子介不是一個人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如果謝子介恢復記憶會怎么想這樣的自己。
她輕聲笑起來。
而江六則“嘖”了一聲。
小夫妻感情這種事雙方都得看,比如除了謝子介,還要看鹿瓊,鹿娘子在寶豐的時候還有些弱氣,自從開了蒙書鋪子越來越不好惹,行事手段簡直是渾然天成的老成,但這時候笑的,不說是想到了謝書生,誰相信。
*
比他們略前方一些,謝子介也在奔波。
他一個人就沒有駕車,而是一路上混跡在各種商隊之中,在江南的三年里他學了一身跑商本事,此時也很好用。
不同于第一次出門的鹿瓊,謝子介已經習慣了趕路的生活,只是他不打算找長線的商隊,因此只能一次次的換了商隊,跟著一路向北走。
謝子介是在離開鹿宅的當天就恢復記憶的。
第一次恢復記憶,白九還頭痛欲裂,第二次恢復記憶他就毫無感覺了。
謝子介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后一切都明了。
但謝子介寧愿頭疼。
至少也比想起來自己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好。
他對年少的自己,感情是非常復雜的,十六歲的白九雖然已經見了一些坎坷,但到底還比較天真,在真實的時間線上拿著破鐵片求活下去的白九,在鹿家宅子里大大咧咧的向心愛的女子說要和他領婚書。
真實的白九滿身戾氣,每天都不知道明天如何,他遇見了太多人和事,有些他痛過悔過,也有些只能說句遺憾。
他成長的很快,對死亡、爭斗還有其他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事情變得麻木,這才有了去寶豐的謝子介。
而要是謝家沒有倒,十六歲的謝子介大概真的會是鹿瓊見到的樣子。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就像鹿瓊見到的到底不是真正十六歲的謝嘉鹿,而是感情一點沒丟的謝子介。
并不想繼續深想下去,謝子介轉而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按照本來的計劃,他行刺石三,給范家子和空照拖延時間,可石三身邊的護衛里居然有兩個死士。
自己被重傷,勉強聯絡到江家來接應自己的人,結果這么恰好,居然是江六,還把自己送去鹿瓊家里。
之后事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本來他會出現在胡善龍身邊,他身份清白,有無數種辦法讓胡善龍認定他不是謝家子,胡善龍也肯定不會完全相信他就是個普通秀才,等鄉試過后,大概率會收自己為學生。
然后他就可以跟著胡善龍入京。
如今可倒好,胡善龍的確沒覺得自己是謝家子,畢竟白九真的什么也不懂,但完全放下了戒心的胡善龍也不會帶著白九上京,他又不能帶著這張臉去考鄉試。
在胡善龍眼皮子底下陸伙計變成謝書生,那可就有大麻煩了。
幸好江大還幫他準備了一個薊北路的身份,薊北路這邊的鄉試要比府城這邊遲半個月,倒是跟得上。
謝子介只好用最中規中矩的辦法,去薊北路考舉人,考上后入京。
入京之后的事再談,若范家子還沒死,少不得還得救他,謝子介承他情,照顧空照算一個,告訴真相是另一個。
盡管直到今日,他依然覺得范家謝家之死居然是因為天子取龍子心頭血煉丹,卻依然不得長生,這個緣由實在是太諷刺了。
而大皇子和十一皇子先后去世后,天子居然也不再用二皇子和七皇子求他的長生,就更加諷刺。
謝子介緩緩呼出一口呵氣,石雁府已經很近,他這些日子沒有找到合適的商隊,算了算也就是奔波兩天的路途,繼續耽擱下去還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
反正等到了江家自然有人接應,干脆就一個人上路。
薊北路這邊還算安寧,沒什么流匪,就有一小股山賊以為他是落單的想來打劫,自然也打不過謝子介,眼看著就要到石雁城了,這么多天一直只讓自己想正事的謝子介心中忽然想到:鹿瓊鋪子里的書夠么?
一旦想起來鹿瓊,那就是收不住的,他什么都要多憂一點,還要埋怨失憶的自己,都說的是什么話。
什么叫想和鹿瓊去領婚書,那是他該想的嗎?
白九這個不成器的,走之前也不知道多留幾本適合鹿瓊鋪子的給她當底稿,謝子介這樣想,越發不滿失憶的自己,處事實在不周全。<script>chapter1();</script>